放学的铃声刚响过，王嘉铭就把那枚银拨片塞进了笔袋最深处。金属片贴着习题册的封面，传来微弱的凉意，却压不住后颈腺体持续的发烫——那是昨晚在器材室，黎葭煊的信息素缠上来时留下的余韵。

    他抱着一摞刚发的试卷走出教学楼，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校门口的人流里，一抹红色的琴套格外显眼，黎葭煊背着琴箱站在香樟树下，侧影被拉得很长，后颈的阻隔贴在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
    王嘉铭的脚步顿了顿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黎葭煊面前。车窗降下，露出一张和黎葭煊有几分相似的侧脸，成熟Alpha的信息素隔着老远飘过来，是比黎葭煊未分化前更沉稳的雪松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“上车。”男人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，语气算不上温和，却在看到黎葭煊时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
    黎葭煊弯腰把琴箱放进后备箱，转身时，男人伸手替他拉开车门。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，王嘉铭甚至看到男人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黎葭煊的发顶，带着长辈对晚辈独有的亲昵。

    可在王嘉铭眼里，那画面却刺得他后颈一阵发麻。

    成熟Alpha的雪松信息素还在空气里弥漫，和黎葭煊身上的柑橘香缠绕在一起，和谐得让人心慌。王嘉铭攥紧了怀里的试卷，指节泛白——他想起昨天在医疗室听护士说的，黎葭煊的二次分化让家里很不赞同，尤其是他那位常年回环于职场之间的Alpha父亲。

    原来所谓的“不赞同”，是这样的吗？可以让Oga的信息素如此放松，可以让曾经倔强的黎葭煊乖乖听话，可以在夕阳下站成一幅刺眼的、亲密的剪影。

    轿车引擎发动的瞬间，王嘉铭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。他拦在车头前，怀里的试卷散落一地，少年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炸开，带着未成熟的尖锐，狠狠撞向车里那股沉稳的雪松味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他的声音发紧，目光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男人，像只护食的幼兽。

    黎葭煊猛地推开车门跑下来，脸色发白：“王嘉铭！你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男人也下了车。他比王嘉铭高出一个头，肩背宽阔，穿着笔挺的军装，看向王嘉铭的眼神带着审视，却没有释放攻击性信息素。“这位同学，”他开口时，声音比刚才温和些，“我是黎葭煊的父亲，黎清楚。”

    父亲？

    王嘉铭愣住了，后颈的腺体突然一阵酸胀。他看着黎清楚——确实和黎葭煊很像，尤其是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，只是眼角的纹路更深刻些，带着岁月沉淀的锐利。

    散落的试卷被风吹得翻动，其中一张飘到黎葭煊脚边。王嘉铭看见那是昨天的物理卷子，上面有黎葭煊用红笔写的批注，字迹和驾驶座上男人签在车门上的名字，有着微妙的相似。

    “抱歉。”王嘉铭的声音低了下去，指尖掐进掌心，才没让自己的窘迫露得更明显。刚才那股汹涌的占有欲和酸涩感还堵在喉咙里，像吞了颗没化的柠檬。

    黎清楚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发红的耳尖上停顿半秒，突然笑了笑：“没关系。”他转向黎葭煊，“东西都拿齐了？我们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黎葭煊弯腰帮王嘉铭捡试卷，指尖碰到对方手背时，Oga的柑橘香信息素轻轻漾开，带着安抚的意味。“明天见。”他把试卷递回去，眼底带着点揶揄，却没戳破王嘉铭刚才的失态。

    轿车驶远时，王嘉铭还站在原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和刚才黎葭煊的重叠在一起，空气里还残留着黎清楚的雪松味，却不再让他觉得刺眼，反而像看到了多年后的黎葭煊——依旧挺直着脊背，却多了份沉稳的温柔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试卷上黎葭煊的字迹，突然发现，刚才那阵失控的心慌，根本不是因为误会，而是源于心底那个不敢承认的事实：他怕失去。

    怕失去那个会在雨里等他的身影，怕失去琴箱上那道和他有关的划痕，怕失去柑橘香缠着雪松味的、独一无二的气息。

    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王嘉铭把银拨片从笔袋里摸出来，刻着“∞”的金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。他突然觉得，这个符号或许不只是无穷大，还是条无论绕多远，总会回到原点的线。

    而他的原点，好像就在刚才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