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營業廳不大,進門一股漿糊味,牆上貼著郵政資費表,靠牆的條桌上擺著漿糊瓶和蘸水筆,筆桿上拴著線,怕人順手拿走。
兩個視窗,左邊辦匯款,右邊賣郵票信封。
左邊視窗前站著個老漢,正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對匯款單,嘴裡念念叨叨。
甄惜坐在右邊視窗裡,套著藍布套袖,低著頭整理一沓單據,手指頭捻得飛快,編譯業務不是一直有,她也會做一些別的事情。
陳晨走到視窗跟前,自然看到甄惜了,一共兩個視窗,另一個視窗有人,他有些頭皮發麻。
身後有人催促:“小夥子你辦不辦?”
陳晨只能硬著頭皮上前,把聲音壓得一本正經。
“同志,買五個信封,一版八分郵票。”
甄惜抬起頭,看見是他,眼睛彎了一下,又繃住了。
“公幹?”
“出差,明早的車,去唐山。”
“幾天?”
“說不準,半個月上下。”
甄惜從抽屜裡數出信封郵票,推出視窗。
“三毛二。”
陳晨掏錢的工夫,把那封信也遞了進去。
“順道,這封信幫我寄了。”
甄惜接過去,掃了一眼信封。
手停了一下。
收信人那行字,京城的地址,寫得清清楚楚,後面三個字,顧瀾收。
她什麼都沒說,把信翻過來看了看封口嚴不嚴,在郵票上啪地蓋了個戳,回手丟進身後的郵袋裡。
“京城的信,三天就到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唐山遠,路上看好自己的東西。”甄惜低下頭,接著捻她的單據,“到了來個信,廠裡能收,家裡也能收。”
“成。”
“我說的是給你娘報平安。”
陳晨咳了一聲:“知道了,回來給小雙帶唐山麻糖。”
“你別慣著他。”
她嘴上這麼說,嘴角彎了一下。
陳晨拿著信封郵票出了郵局,日頭正毒,後脊梁潮了一片:“呼呼呼——!”
喘兩口氣,快速往家裡走去。
晚上,林月芳給他裝乾糧。
貼餅子六個,鹹菜疙瘩切成條用油紙包了,又煮了四個雞蛋,全塞進挎包裡,挎包鼓得變了形。
“娘,用不了這麼多,路上兩天就到了。”
“窮家富路。”林月芳把挎包口的扣袢繫緊,“在外頭別省,該吃吃,該住住,廠裡給報銷的就花,聽見沒有。”
“聽見了。”
林月芳又拿過他那件褂子,翻出裡子,就著煤油燈縫了個暗口袋,針腳密密實實。
“大錢擱這兒,外頭兜裡放零的,睡覺的時候褂子壓在枕頭底下。”
“娘,我又不是頭回出門。”
“頭回二回都一樣。”線頭咬斷,褂子疊好遞過來,“火車上人雜。”
陳晴趴在桌邊上看著,下巴擱在胳膊上,仰起臉。
“大哥,你去哪?”
“去給廠裡買東西,坐大火車去。”
“大火車有多大?”
“比咱這屋子長,長好多節,一節挨著一節。”
陳晴的眼睛睜圓了,想了想,說出正題。
“給我帶糖。”
“帶。”
陳陽在一邊沒吭聲,等陳晴跑開了,才低聲說了一句:“哥,路上當心。”
“放心吧,看好家。”
夜裡,陳晨把介紹信、糧票這些都放到空間,糧食放在包裡,空間萬無一失,但不帶乾糧很奇怪,火車上人太多,從空間掏東西被看見就壞了。
提包裡擱了兩件換洗衣裳,一條毛巾,一個搪瓷缸子,又把那本《歷代古錢圖說》和一本代數課本壓在了底下。
路上長,閒著也是閒著。
第二天天不亮陳晨就出門了。
巷子裡黑著,只有鋼鐵廠方向的燈火亮著一片,早班的汽笛聲遠遠傳過來。
他直接騎車子去省城了,他意念加持之下,速度和公車七拐八拐差不多,唯一就是有點費二八大槓。
車胎都換了兩次了。
檢票口的鐵欄杆鏽了,檢票的老頭睡眼惺忪,咔嚓一下,咔嚓一下。
火車是慢車,逢站就停,車廂裡擠得轉不開身,過道里都站著人,行李架塞得滿滿當當,麻袋、網兜、鋪蓋卷,顫顫巍巍摞在頭頂上。
車廂裡的味道很重,汗味、煙味、乾糧味混在一塊,窗戶開了條縫,風灌進來,吹散一點又聚攏一點。
陳晨邭獠诲e,座靠窗。
對面坐著個莊稼漢,四十來歲,黑紅臉膛,腳底下踩著兩條麻袋,從上車就沒挪過腳,眼睛時不時往車廂兩頭瞟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