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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黃印章,幾十年後論克賣,好料子一克大幾萬,手裡這枚少說五六十克,擱到後世就是一筆天文數字。
眼下十塊錢,連價都沒還。
賣的人知道東西好嗎?多半知道。
但知道又怎麼樣,田黃換不來糧票,換不來介紹信,換不來一斤棒子麵。
一家老小等著吃飯,祖上再好的東西,該賣也得賣。
他正要站起來,一個矮胖的中年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,湊到跟前,嘿嘿笑著。
“小兄弟,剛才那方印,我也瞧見了,你出手不?加五塊。”
“不出。”
“十塊?”
“不出。”
矮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撇了撇,轉身走了。
鬼市裡有眼睛毒的人盯著,田黃的好賴,人家隔著三步遠搭一眼就能分辨,只不過出手慢了一步。
天邊泛白了,鬼市開始散。
攤主們把地上的東西往麻袋裡收,蹲著的人站起來,三三兩兩地往巷子外面走,腳步聲踩在碎石子上窸窸窣窣的。
陳晨出了鬼市,在街口的國營食堂吃了碗粥,又買了兩個棋子燒餅揣著,回了旅社。
第278章 皮影戲、進山玩、小鳳凰捕獵!
白天沒什麼事,上午去陶瓷廠那邊問了一嘴,電瓷瓶和石棉布後天提貨,不用催。
下午在旅社翻書,把銅墨盒掏出來對著窗戶的光仔細看了看,盒面上松樹的針葉一根根刻得分明,橋欄杆上還刻了兩隻飛鳥,刻工比他想的還細。
揣好了,出門蹓躂。
傍晚的時候,走到礦區工房那一片,遠遠聽見鑼鼓點子和唱腔,咿咿呀呀的,調門高得能穿牆過巷。
循著聲音走過去,工房後面一片空地上搭了個棚子,兩根木杆子支著,中間掛了一幅白布幕子,幕布後頭點著兩盞汽燈,嘶嘶地響,亮得把白布照得透亮。
臺下坐了幾十號人,馬紮、板凳、磚頭摞起來的,什麼都有。
礦工居多,還穿著沾了煤灰的工服,臉上洗過了但耳朵根底下還帶著黑印子。
幾個婦女抱著孩子坐在後排,半大小子擠在最前頭,仰著脖子看。
皮影班子三個人。
一個操影的,坐在幕布後頭,兩隻手各捏著一根竹棍。
一個打鑼鼓的,小鼓、銅鑼、木魚、梆子,一個人管著四五樣傢伙什兒,手腳不停。
第三個拉弦子兼唱,四弦胡琴架在腿上,左手按弦右手拉弓,嘴裡的唱詞跟著絃聲一塊兒出來。
驢皮刻的影人在白幕上動起來。
透著燈光看,紅綠黃藍的顏色通透,小小一個人子,胳膊腿都是活的,關節處用線連著竹棍,操影師傅的手指一撥一送,影人就活了。
騎馬的將軍舉著大刀,馬腿前後交替地跑,大刀往上一掄,影子邊緣帶著一圈毛茸茸的光暈,煞有介事。
唱的是《五峰會》,唐山皮影的老本戲。
掐著嗓子唱,調門拔得極高,句尾往上一甩,音拖出去老長,尾巴上帶著顫,在夜空裡飄了好遠才散。
唱到緊處鑼鼓點子跟上來,梆子敲得急,影人在幕布上翻筋斗、耍槍花,底下的孩子拍巴掌叫好,大人嗑著瓜子,瓜子殼吐在腳底下,堆了一層。
陳晨在人群后面找了塊磚頭坐下來。
幾十年後,唐山皮影進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,搬到劇場裡演,上電視,出國巡演,門票賣到幾百塊一張。
但那時候的皮影,已經跟眼前的不是一回事了。
眼前的皮影非常賣力,礦區工房後頭的空地上,汽燈底下,幾個老師傅賣著力氣唱。
底下坐著一群刨了一天煤的礦工,累了一身臭汗,聽兩嗓子高腔,叫一聲好,散了場各回各家,第二天天不亮又得下井。
這是他們唯一的樂趣,能撫慰心靈。
散了場,看戲的人三三兩兩散去,操影的老師傅把皮影人子一個一個從竹棍上卸下來,平放在一箇舊木箱子裡,人子和人子之間隔著棉布,輕拿輕放,比擺弄孩子還仔細。
陳晨走過去,搭了句話。
“老師傅,您這一套影人刻了多久?”
老師傅頭也不抬,手指頭在一個武將影人的鎧甲上擦了擦,把沾上去的灰拂掉。
“這套?二十多年了,俺師父傳給俺的。他老人家刻了一輩子,就攢下來這一套。”
“驢皮得挑,薄厚均勻的才行,太厚了透光不好,太薄了容易裂。挑好了泡水、刮淨、繃平、陰乾,光備皮就得小半個月。刻完了上色,礦石顏料,一層一層地刷,幹了再刷,刷三四遍才透亮。”
“一個普通的人物少說刻三天,大將軍帶全副鎧甲的,七八天。”
他把木箱子蓋上,拿布條繫緊,打了個死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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