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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是城關那頭,鄉親們吃進肚子裡的,是平價糧、是救命糧,比鐵還硬。
谷振邦再認死理,往城關查上幾天,查到的,也只能是“平價幫襯”四個字。
陳晨慢慢鬆開手,轉身往供銷科走。
接下來幾天,谷振邦果然照他說的,往城關去查。
他帶著保衛科的幹事,揣著段老虎、紀雲的口供,一條街一條巷地走,但收穫甚微。
雖然當時買糧食是沒人管的,但這東西多少有點違規,誰敢大肆宣揚。
但城關一帶,誰家沒在饑荒年月斷過頓?
其實幾乎家家戶戶都買過,不過保衛科就是問不出來,人家就是假裝不知道......
其中一個幹事道:“唉,其實這事也不用調查,我爹就買過,八毛一斤,童叟無欺。”
另一個道:“話是這麼說,讓你爹出來作證?”
那幹事訕訕擺手,“算了算了,我可不想牽連這事,咱們接著問吧。”
兩個幹事說著話,谷振邦從一戶人家走出來,顯然是沒收穫,黑著臉往前走。
一上午,問了大半條街。
問到一個納鞋底的老太太,谷振邦把來意說明,老太太眼皮都沒抬:“買糧?我老婆子吃供應糧,哪買過什麼黑市糧,同志,你問錯門了。”
問到一個修腳踏車的,手裡的扳子沒停:“段老虎?不認得,我前兩年在外地,剛回來沒多久。”
谷振邦心裡頭清清楚楚。
一張嘴問到買糧,人人都成了聾子、啞巴、外鄉人。
道理不難懂。
你說段老虎賣過糧,就得說你自個兒買過,你指認段老虎,街坊鄰居誰沒在他手裡頭稱過幾斤?
指認他一個,等於把半條街連自個兒都搭進去。
雖然法不責眾,但能不沾就不沾。
谷振邦不是沒使過勁。
他挑了幾戶看著老實的,把話往嚴了說,提了“包庇”“隱瞞”。
越是嚇唬,人家的嘴閉得越緊,到末了,連“興許買過”都不肯認,只一句“記不清了,糊塗了,年紀大了”擋回來。
有一個倒是鬆了口。
賣菜的王老蔫,被問得急了,梗著脖子來了一句:“段師傅是好人!災年裡頭多少人吃他的糧活下來的,你們查他作甚?”
谷振邦立刻追問:“你買過他的糧?幾斤?啥價?你出來作個證。”
王老蔫一聽“作證”倆字,臉色就變了,連連擺手:“我沒買過!我就是聽人說的!聽誰說的,我也忘了!”
說完,扭頭鑽進巷子裡頭去了。
谷振邦站在原地,半天沒動。
查了三天,腿都跑細了,他手裡頭攥著的,是一摞自相矛盾的廢話:沒人承認買過糧,但不少人都知道段老虎,沒人說他發過財,也沒一個肯出來作證。
要定段老虎“投機倒把”,得有牟利的實據、得有買主的證詞。
兩樣,一樣都沒有,要還段老虎一個清白,又沒有一個肯簽字畫押的人證。
谷振邦認死規矩,但現在有點進行不下去了……
沒有證據,他既坐不實段老虎的罪,也不能就放著不管了,這叫啥事呢?
換個年月,調糧站的流水、查買賣的進出、走訪留個筆錄,一環扣一環,清清楚楚。
眼下不行。
又過兩天,谷振邦回廠,把三天走訪的結果報到沈城跟前。
一摞記不清、不知道、沒買過。
“城關那邊,問不出實據。”谷振邦的話硬邦邦,“沒人肯作證,我的意思,案子不能就這麼結,得往下挖。”
其實大家都清楚,當時揭不開鍋,都再買糧食,價格確實便宜,谷振邦也聽說了,糧食價格假不了。
只是唯一的問題,沒人願意作證啊......
太難辦了。
沈城擺了擺手。
“老谷,你這三天辛苦了。”沈城道,“話又說回來,兩張沒署名的條子,告人投機倒把,查了三天,一個肯作證的都沒有,一筆牟利的實據也沒拿到。就憑這個,給一個工人定罪,定得了嗎?”
“定不了。”沈城一錘定音,“到此為止,段虎批評教育一下,寫個檢討,往後他要再犯,另說。”
郭子旭跟著接了一句:“捕風捉影地辦下去,寒的是全廠工人的心。”
谷振邦盯著桌上一沓東西,到底沒再爭。
他把兩張條子、一摞筆錄,裝進卷宗袋,封好,鎖進櫃子最底下。
“批評教育,寫個檢討”的話,當天就傳遍了料場。
段老虎正往料斗裡倒料,聽見信兒,扛筐的手頓了頓,把筐穩穩擱下,直起腰,長長出了一口氣。
鐵飯碗,到底保住了。
紀雲頭天就回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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