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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從抽屜裡取出一樣東西,放在桌上。
陳晨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大紅的帖子,當年拜師,師父親筆寫的回帖,帖子底下壓著一張紙,展開,七個名字。
韓慕俠,楊守義,馬長林,趙德山,李成儒,劉寶成,霍文亭。
津門七家的見證。
王子平把回帖和名單摺好,放進木匣。
咔噠,鎖上了。
“帖子放我這兒。”老頭道,“往後出去,別說是我的徒弟。”
屋裡靜了,窗外有蟲叫,一聲一聲的。
“師父。”陳晨的嗓子發啞,“這個我不能應。”
“你應也得應,不應也得應。”
“當年擺酒,七家見證,滿津門都知道。您現在讓我……”
“滿津門知道的,是武行的事。”王子平打斷他,“武行的規矩,人不上門問,沒人往外說,我讓你收聲,收的是外頭,官面上,學校裡,檔案上。”
老頭把木匣放回櫃子,背對著他,聲音緩下來。
“小晨,你聽我說。那年給你擺酒,我是想給你一個身份,讓你在武林裡有名有姓,走到哪兒都有人認。那時候,師徒名分是臉面。”
“但世道變化太快,我也猝不及防,往後興許就是累贅,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,老子這一生跑江湖、滅寇殺佟⒌稑尰鸷@镒哌^來,一般宵小奈何不了我。”
“匣子,鐵柱替我收著,哪天名分能光明正大拿出來了,讓他還給你。”
“要是等不到那天,”老頭頓了頓,“就當我這老頭子多活了幾年,多認了個記掛我的後生。”
陳晨低著頭,半天沒出聲。
他想說,您多心了,話到嘴邊,出不了口。
時代變遷,難以琢磨,他對王子平的身份也瞭解,人脈關係、江湖上、官面上,都有幾分薄面,如果王子平都沒把握的事情,他更是無能為力。
他儘管有著非凡的武力,也不可能阻止時代的洪流。
師父一點都沒多心,勸慰是假的,說不出口,實底是真的,更說不出口。
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堵的事了。
“帖子您收著。”陳晨終於抬起頭,一字一句道,“名分在我心裡,不在嘴上,這個您管不著。”
王子平看了他半晌,臉上的褶子動了動。
“隨你。”
“還有。”陳晨道,“您讓我撇清,我依您,您也得依我一件。”
“講。”
“真到了有事的那天,您,振海師兄一家,還有妮兒,我來照應。天南海北,我把人給您顧住。”
屋裡又靜了一會兒。
王子平把沒點的菸袋別回腰裡。
“我要說不用,你也不聽。”
“不聽。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老頭端起涼了的茶,呷了一口,“睡覺。明兒一早,走一趟活步給我看。”
第三天,陳晨趁院裡沒人,把兩壇藥酒搬進灶屋的地窖。
“師兄,酒給師父慢慢喝。”
周鐵柱難得沒貧嘴,把紙疊好,貼身收了。
“師弟,前兒晚上,師父跟你說什麼了?”
“讓我好好唸書。”
“……嗯,好好念。”
周鐵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上有勁,什麼都沒再問。
振海師兄在單位沒回來,陳晨留下縣裡的地址,又把單位電話號碼重抄了一遍,塞進貼身的兜裡。
第四天一早,動身。
王子平破天荒地送到衚衕口。
老頭揹著手,看他把挎包背好。
“考上了來信。”王子平道,“別的少寫。”
“哎。”
“路上仔細。”
“哎。”
妮兒從衚衕裡追出來,手裡舉著一隻紙船,舊報紙疊的,船頭翹著。
“陳大哥,給你!我爹說,坐船的人平安!”
陳晨接過來,紙船托在手心裡,輕得沒有分量。
“替我看好師爺爺。”
“嗯!”妮兒重重點頭,小辮子一跳一跳的。
火車往西開,窗外的青紗帳一片連著一片。
挎包裡兩摞手抄壓得實實的,紙船擱在最上頭。
陳晨靠著車窗,把師父的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,他把紙船拿出來,托在手心裡看了半晌,又小心收回去。
心說,師父把前後都安排得太齊整了,齊整得讓人心裡發空。
他倒寧願老頭站在院裡罵他兩句,罵他樁沒站夠,罵他字寫得飄。
榜快放了。
考上了,就往京城去,離津門近,兩個多鐘頭的火車。
真有事,他來得及。
火車從津門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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