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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本子翻到語文那頁,作文題底下留著空。
《“五一”勞動節日記》。
他把自己寫的頭一段默了上去,寫到食堂加的那勺肉,筆停了停,笑了一下,接著寫。
第二天上午,東風國營飯店。
約的十點,他九點半就到了。
飯店剛卸完門板,服務員拎著鐵皮壺往門口的青石板上潑水,掃帚跟著掃過去,水汽騰起來,壓住了半條街的浮土。
門臉還是老樣子,玻璃窗裡飄出蔥花熗鍋的香。
去年兩人在裡頭吃過一頓飯,一塊五毛五,外加一張肉票,賬他還記得。
街上是京城的上午。
二八車一串一串地過,車鈴亂響。郵遞員的綠腳踏車斜靠在牆根,帆布袋子鼓鼓囊囊。
天上有鴿子繞圈,鴿哨忽遠忽近,嗡嗡地響。
十點過了,人沒來。
十點一刻,還沒來。
陳晨不急。
她的性子,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,說十點到,人就丟不了,八成是路上耽擱了。
陳晨把挎包換了個肩,掏出懷錶看了一眼,又收回去。
街東頭忽然亂起來。
“抓小偷!抓小偷!”
叫喊聲順著街面滾過來。挑擔子的往邊上躲,菜筐子撞翻了一個,白菜滾了一地。腳踏車鈴鐺炸了鍋,有人喊攔住他,沒人真敢伸手。
一條精瘦的人影貼著牆根竄過來,懷裡抱著個黑提包,跑得腳不沾地,條凳擋道,他一蹦就過去了,看著是個慣練的。
後頭追著一個姑娘。
藍布裙,白襯衫,兩條辮子甩在身後。
步子不亂,貼著地走,越跑越快。
小偷回頭看了一眼,往衚衕口拐。
姑娘不追直線。
她斜著切過去,借一輛停著的菜車擋了半邊視線,兩步搶到頭裡,等在了拐角。
小偷一頭撞進來。
腳下一扣,別住來腿,腰一擰,肩膀輕輕一靠。
精瘦漢子騰一下橫著摔出去,黑提包脫了手,人還沒爬起來,手腕已經叫人反剪著按住了,膝蓋壓著膕窩,動彈不得。
前後不過三招。
漢子掙了兩下,姑娘手上添了半分勁,漢子咧著嘴告了饒。
圍觀的先愣,後叫好。
“好嘛!”
“姑娘這手真漂亮!”
“活該!三隻手還敢在這片兒混!”
陳晨站在人堆外頭,抬起的手,又收了回去。
用不著。
兩年前搭手,她的八卦掌還帶著生澀,轉掌換式,介面上慢半拍,落步有點飄。
眼下這三招,切線走的是弧,扣步落的是根,靠打發的是整勁,一氣呵成。
摔人摔得乾脆,按腕按得是地方,勁用了七分,收著三分,收的那三分是怕把人胳膊卸了。
功課緊,信裡回回都寫功課緊。
看來緊的不光是書本。
“哪位同志幫忙叫下民警!”
姑娘把人按得死死的,抬頭喊了一聲,聲音又脆又穩。
手腕上,一隻銀鐲子晃了晃。
民警來得快,街口就有崗亭。
年輕民警擠進人堆,一看按人的姑娘,站住了。
“顧同志?又是你。”
“巧了。”顧瀾把人交過去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提包是那位大娘的,票證都在裡頭,您點點數。”
失主大娘擠進來,攥著提包翻開就數,糧票布票數了兩遍,一樣不少,拉著顧瀾的手不放。
“閨女,閨女你可真是活菩薩,這裡頭有我們家一個月的嚼穀……”
“大娘,東西看好,別掛車把上。”
大娘從籃子裡摸雞蛋,非要塞給她,顧瀾按著籃子給推了回去。
民警提溜起小偷,回頭道:“老規矩,留個名字。”
“顧瀾。”
“得,月壇那回也是您。”民警在本子上記著,抬頭笑了笑,“回頭街道又該給您送喜報了。”
“別,可別送了。”她擺手,“回見您吶。”
人群散開,看熱鬧的一邊走一邊還在議論。
她整了整袖口,回過身來,才看見人堆邊上的陳晨,腳步停下來,兩人許久沒見了。
“你看多久了?”
“從你起手就看著。”
顧瀾的耳根紅了一下,隨即揚起下巴。
“怎麼不搭把手?”
“用不著。你的功夫足夠了。”
“摔得乾脆,按得是地方,勁收著三分,怕把人胳膊卸了。”
“行家。”
“少貧。”她抬手把跑散的一縷頭髮別回耳後,喘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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