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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翻了兩頁,抬起頭。
“六場?”
“六場。”
“題目全乎的?”
“全乎的,數學的演算步驟也在。”
顧瀾把本子舉起來,對著他揚了揚。
“陳晨,你這腦子怎麼長的?”
“吃山貨補的。”他道,“榛蘑,核桃,管長記性。”
“糊弄鬼呢。”她低頭接著翻,嘴上不饒人,手上翻得仔細,“考完三天了,我默我自己那份,錯落了小一半,你這跟印出來的一樣……”
翻到語文那頁,她停住了。
作文題底下,一整篇日記,從頭到尾。
“你連作文都默下來了?”
“寫都寫了,默一遍不費事。”
“念念。”
“你先念你的。”
顧瀾合上本子,想了想,還真唸了。
她寫的是三月裡下鄉挖河泥。
天不亮上堤,河泥凍著硬殼,一鍬下去先崩手一層碴。寫手上的繭子磨破了又長,寫收工的時候一人一個白薯,燙手,捧著不捨得吃。
寫夜裡躺在鋪上,聽見河開化的聲音,咔啦一聲,又咔啦一聲。
唸到白薯那段,她自己先笑了。
“就寫到這兒,後頭的忘了。”
“不用唸了,”陳晨道,“這篇能拿高分。”
“憑什麼?”
“憑那聲咔啦。”他道,“滿考場寫勞動的,寫出河開化的,不多。”
顧瀾沒接話,把辮子從肩前甩到背後去了。
“該你了。”
陳晨把自己那篇唸了。
五一那天在廠裡卸耐火磚,一車皮的磚,一塊一塊過手。寫手套磨穿了,白灰吃進指紋裡,洗三遍洗不淨。寫晌午食堂加菜,一勺肉蓋在高粱米上,全班組的人都不先動筷,等最年長的張師傅先動。
她把兩個本子摞在一起,“能對的就三門,政治,語文,數學。我的歷史你別看,看了也白看。”
“你的數學卷子我看看。”
“文科卷簡單。”
“簡單才好對。”
對題從政治開始。
大題小題一道一道過。兩人答案大面上一致,有兩道論述,各答各的路數,掰扯了半天,最後一人讓一步,算平手。
語文的基礎題,她錯了一道注音,跺了一下腳。
“這個字我考前還翻過字典!”
“錯一道沒事。”
“你錯幾道?”
“……基礎題沒錯。”
“陳晨。”
“嗯?”
“沒人喜歡你這樣的。”
輪到數學,文理不同卷。
她的卷子他從頭過到尾,十幾分鍾,拿她的鉛筆在本子邊上勾了幾個記號。
“這道對,這道對,這道的第二問,你分類少討論了一種情況,得扣兩分。壓軸題思路對,最後一步算錯了數,可惜,步驟分能保住大半。”
顧瀾湊過來看他勾的地方,看一處,眉頭松一分。
“照你這麼算,我數學能上八十?”
“八十往上。”
“歷史我有底,語文你說能拿高分,政治平手……”她掰著指頭,掰完了,手按在本子上,壓著嗓子,“陳晨,我是不是穩了?”
“穩了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也穩。”
“物理化學你自己說穩就穩了?死無對證。”
陳晨把本子翻到物理那頁,推過去。
“看得懂哪道,抽哪道。”
顧瀾盯著看了半天,從頭翻到尾,又從尾翻到頭,末了把本子合上,還給他。
“一個字都看不懂。”她道,“信你了。”
湖對岸有動靜。
一隊人從柳樹底下過,前頭的人舉著面小旗,後頭跟著二三十個,臂上都套著紅袖標,步子齊整,不說笑。
釣魚的老頭抬眼看了看,又低下頭看他的浮漂。
顧瀾的視線跟著隊伍走了一段,收回來。
“最近街道上,這樣的隊伍多了。”她道,聲音放平了,“學習,開會,隔三差五。我信裡跟你提過。”
“提過。”
“我爹說,”她頓了頓,“讓我出去唸書,是對的。”
陳晨沒接這個話頭。
湖面上一隻蜻蜓點了三下水,飛走了。
“對完了。”
“就等信了。”
“嗯,就等信了。”顧瀾把本子收回布袋,站起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柳葉,“走,帶你去個地方,來京城不去可惜。”
“哪兒?”
“琉璃廠。”
琉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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