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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卡著點來的。”顧瀾往他身後看了一眼,“你帶這麼多東西?”
“槽子糕給你弟的,藥酒給爺爺,硯臺我自己淘的。”
“硯臺?”
“昨天在琉璃廠買的,一塊五。”
顧瀾接過硯臺翻來覆去看了看,沒看出什麼名堂,還給他。“走吧,劉姨在做飯,爺爺在院裡等著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去南方了,不在。”顧瀾領著他往裡走,哨兵認識她,沒攔,多看了陳晨一眼。
進了院子,她壓低聲音道,“劉姨,我繼母,話不多。你別緊張。”
陳晨點頭,昨天顧瀾說過,面前的女人叫劉春茹。
“主要是爺爺。”顧瀾頓了頓,“爺爺在,別的都不重要。”
陳晨聽得出這句話的份量,沒接話,跟著她進了院門。
院子不大,收拾得乾淨。
青磚墁地,兩棵石榴樹,牆角有葡萄架,葡萄還是青的。
正房三間,東西廂房各一間,典型的軍區大院格局,比外頭普通民居規整,但不算氣派,顧宏遠是打仗出身的人,不搞排場。
顧瀾爺爺坐在正房門口的藤椅上,腿上蓋著薄毯子。
八月的天不算涼,老人氣血弱,還是蓋著,顴骨支出來,精神頭還行。
顧瀾的爺爺叫顧廷雲。
民國時期頗有家資,但38年舉家投軍,顧廷雲沒上過戰場,但卻是對共和國有功之人。
看見陳晨進來,把手裡的茶缸子擱在藤椅扶手上。
“顧爺爺。”陳晨上前,規規矩矩站定,鞠了半個躬。
“來了。”顧廷雲點點頭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息,帶著老派人看後生時特有的審視,像在估一件東西的分量。“路上熱吧?”
“還行,早晨出來的,日頭還沒毒。”
“坐。”顧廷雲指了指旁邊的小馬紮,“蘭蘭,給小陳倒水。”
顧瀾應了一聲,進屋倒了杯涼白開端出來。
陳晨把帶來的藥酒放在藤椅邊上:“爺爺,師父泡的酒,上回您說好,又帶了兩壇。還有塊硯臺,昨天在琉璃廠淘的,您給掌掌眼。”
顧廷雲拿起硯臺,翻過來看底,又對著光看了看硯池。
看了半晌,擱下了。“老坑的?”
“您看出來了。”
“早年念私塾的時候,先生有一方端硯,跟這個底子像。”顧廷雲把硯臺還給陳晨,“一塊五,撿著了。擱在琉璃廠那幫人眼皮子底下,是他們的眼力不如你。”
“碰上的。”
“碰也得認識才行。”顧廷雲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茶,“坐吧,別站著。”
陳晨在小馬紮上坐下。
正房門口,一個女人端著搪瓷盆走出來倒水,三十多歲,穿素色襯衫,頭髮梳得齊整,圍著圍裙。
她把水潑在石榴樹根底下,抬頭看見陳晨,客氣地點了點頭。
“劉姨。”顧瀾介紹道,“這是我同學,陳晨。”
“來了。”劉春茹的聲音不高,客氣裡頭帶著分寸,“進屋坐吧,外頭曬。”
“院裡挺好,有風。”顧廷雲發了話,劉春茹也沒再往裡讓,轉身進了灶房。
不多會兒,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從西廂房跑出來。
虎頭虎腦的,穿著背心褲衩,手裡攥著個木頭槍,跑到劉春茹腿邊,瞅見院裡多了個生人,仰著腦袋盯著陳晨看。
“叫哥哥。”顧瀾在邊上道。
男孩沒叫,他看見藤椅邊上那包槽子糕,伸手就要去夠。
劉春茹從灶房視窗探出頭,拿筷子敲了敲窗框:“顧浩,沒規矩。”
顧浩把手縮回去,扭頭跑回屋裡去了。
劉春茹在灶房忙活了大半個上午,飯菜端上桌的時候,陳晨掃了一眼,有魚有肉,比普通人家豐盛得多。
一盤紅燒鯉魚,一碟炒青菜,一盆雞蛋湯,還有一盤切得齊整的醬牛肉。
劉春茹解了圍裙,招呼陳晨坐,又給顧廷雲盛了半碗飯,顧廷雲擺手說多了,她撥回去一筷子。
“小陳家裡是農村的?”劉春茹坐下來,夾了筷子青菜,問得隨意。
“易水縣西高莊。前兩年搬的縣城。”
“哦,那離BJ不算遠。”她說完這句,沒往下接,低頭給顧浩夾了塊魚肉,仔細挑刺。
陳晨笑笑,桌上的氣氛不算僵,也說不上熱絡。
顧廷雲問了陳晨廠裡的事,又問考學的事,陳晨一一答了。
顧瀾在邊上偶爾補一句,說得最多的是“他對過題了,數學一道沒錯”。
劉春茹聽著,筷子在碗裡撥拉著米粒。
顧浩不好好吃飯,用筷子戳魚,把魚肉戳得稀爛,劉春茹低聲訓了他兩句,他扭著身子鬧。
顧廷雲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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