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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愛德華,”她的聲音在發抖,“你——”
“他打你。”愛德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。平得不像坦白,像在背一段在心裡重複了無數遍的證詞。他沒有看母親,眼睛直直盯著書房那扇門,“我從十三歲開始看到你手腕上的淤青。每年都在不同位置。你換遮瑕的牌子換了三種,你以為是配方升級,其實是因為淤青顏色每次都不一樣。”
他又停頓了一下。然後他笑了。那是一個少年在崩潰邊緣擠出的最後一層笑——乾澀的,短的,不能被稱為笑容的笑。
“今天上午,他又打了你。我看到你從臥室出來時眼眶是紅的,左臉粉底塗得比右邊厚。我忍不住。我去書房問他——問他為什麼。你知道他說什麼?他說我不成熟。他說一個政治家不需要在乎這種細節。他用了‘細節’這個詞。”
愛德華的聲音終於開始抖了。不是恐懼的抖,是被壓了太久終於得到釋放的顫抖。
“然後他讓我下午旁聽黑石的會議。說這是給我的成年禮——讓我親眼看看一個真正的政治家怎麼咦鳌.敃r他桌上有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。我知道他每天午餐後都要喝那個。他有一個習慣——先喝兩口紅酒開胃,然後喝一口水。這個習慣只有我知道。連威爾遜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回房間拿的東西。去年化學課實驗用品剩下來的。我以為我會猶豫。我沒有。”
他說完了。
走廊裡沒人說話。戴維斯夫人捂住自己的嘴,肩膀劇烈地抖,但這一次不是害怕,是一種再也撐不住的坍塌。她伸出一隻手,顫抖著,朝愛德華的方向伸過去,但沒有夠到他。中間隔了一米半的距離,她夠不到。
“我——”愛德華的聲音終於裂開,“我只是不想讓他再打你了,媽媽。”
走廊裡,戴維斯夫人用雙手按住自己的臉,身體沿牆壁緩緩滑下去。膝蓋跪在地毯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卡爾靠在牆上,目光復雜地看著這一幕。他想起今天下午戴維斯敲打他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們黑石只負責遞刀,刀砍出去之後的所有反彈,都是我在扛。”他不知道這句“反彈”裡,是不是也包括了這麼多年的家庭暴力,和這個沉默到最後的十八歲少年。他又看了一眼那隻發出聲音的古董木椅後面的陰影——什麼都看不清,但他記住了那個位置。
柯南從拐角後走出來。他很安靜,沒發出任何聲響。他走到埃文面前站住。
埃文還坐在樓梯上。從米勒睡著到現在,他沒出聲。眼睛一直盯著愛德華——不是憤怒,不是怨恨,而是一種柯南之前沒從他眼睛裡見過的、極其複雜的、不屬於七歲孩子的東西。他好像明白了什麼,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。他只知道父親死了,哥哥是兇手。媽媽在哭,而他的家,在今天下午,徹底碎了。
“埃文。”柯南低聲叫他。
埃文抬起頭,看著他。眼眶紅著,但沒有淚。
“以後,”埃文的聲音很輕,幾乎像自言自語,“是不是沒有人會再那樣盯著我拿叉子的樣子了?”
柯南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挨著埃文在樓梯上坐了下來,兩人的手臂隔著兩釐米的距離。
彼得站在哈利旁邊,攥著拳頭的手鬆開,又攥上,又鬆開。眼眶也是紅的,但什麼也沒說。哈利站在他旁邊,一隻手搭在彼得肩膀上,那隻平時只會漫不經心敲膝蓋的手指,此刻安安靜靜停在彼得的肩胛骨上。
走廊裡,湯姆走到愛德華面前,手裡的手銬發出一聲金屬輕響。他頓了頓,用一種平時完全不屬於他的、溫和到幾乎笨拙的語氣說:“愛德華·戴維斯,請跟我走一趟。”
愛德華沒有反抗。他把雙手伸出來,手腕並在一起,像完成一個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動作。湯姆替他銬上手銬,押著他往樓梯口走。愛德華從埃文身邊經過時,腳步停了一瞬。
他沒有低頭,沒有看埃文。只是張了張嘴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埃文也沒有抬頭。
愛德華的腳步聲沿著樓梯一級一級沉下去,最終消失在門廳入口。
米勒警長在同一時間醒了。他揉了揉眼睛,打了個哈欠,從地上爬起來,看到走廊裡一片寂靜——戴維斯夫人被麗莎扶著肩膀坐在地上,卡爾靠在牆上沉默不語,幾個孩子站在樓梯口。湯姆正從門廳走回來,手裡空著。
“怎麼了?”米勒警覺地摸了摸下巴,“我怎麼睡著了?案子呢?”
“破了,警長。”湯姆用一種累到不想解釋的語氣說,“兇手交代了,毒殺,氰化物,動機是保護長期被家暴的母親。手銬已經銬上了。”
米勒愣了一下。他看了看通往下樓的樓梯方向,又看了看走廊裡所有人的臉。然後整了整被肚子繃緊的制服襯衫,很慢地撥出一口氣:“行吧,收隊。”
下午六點,柯南坐在回上東區的車裡。彼得把頭靠在車窗上,很久沒說話。哈利也沒說話,手指在膝蓋上敲著,但節奏是亂的。
埃文沒跟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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