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宗山大比，出征日。

    夙家大门敞开，一支鸦雀无声的队伍鱼贯而出。

    不敲锣不打鼓，数百名弟子全裹在深黑长袍里，袖口扎得死紧，走起路来脚下连半点动静都没。

    路过的行人只觉冷风刮过，莫名感到后脖颈发凉，下意识退避三舍。

    “二叔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夙令妤走在最前，马尾高束，干练利落。

    夙烈一身劲装，连刀都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：

    “随时可以开席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走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手一挥，

    “去万宗山，进货。”

    万宗城北门。

    队伍行至北门，恰逢各大宗门汇聚，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今日是大比开幕之日，城门口车水马龙，各大宗门、家族的队伍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当夙家的旗帜出现在街角时，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些许。

    不知谁喊了一嗓子：“夙家来了！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地面猛地震颤！

    “让开！闲杂人等滚开！”

    伴随着霸道的喝骂声，一队身披黑甲的骑兵从侧面斜插而出，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，直直朝着夙家的队伍撞来！

    路边的小贩惊恐尖叫，连滚带爬地逃命。

    司天监，黑骑卫！

    人群发出一片惊呼，纷纷后退。

    为首的黑骑统领勒住缰绳，战马嘶鸣，铁蹄高扬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俯视夙烈，手展泛著金光的法旨，音调拔高且多出几分恶毒：

    “司天监有令！”

    “鉴于虚渊动荡，魔潮将至，本次大比选拔的是杀伐之才！”

    统领将法旨随手扔在尘土里，扫过夙家众人：

    “规则临时变更——凡参赛宗门，全员需签下‘生死无悔契’！”

    “擂台之上，不限流派！不限兵器！不限手段！无论死伤，各安天命！”

    “若不敢签，即刻滚出万宗山！”

    四下哗然。

    不限手段？

    这意味着下毒、暗器、偷袭、群殴名门正派不齿的下三滥招数，全盘合法化！

    人群中，林曼语和伍焕暗自交换眼色，心头大快。

    昨日献上那枚“九窍玲珑破障丹”后，李统领大悦，不仅应允了今日之事，还特意赐下了一批专克护体星光的禁忌法器，允诺他们尽可在擂台上把夙家杀绝。

    既有这等大虞皇朝的制式杀器兜底，灭掉夙家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
    “夙家这次，死定了。”

    林曼语红唇轻启，满脸幸灾乐祸。

    夙家队伍最前方。

    夙烈看着地上的法旨，原本握住刀柄的手忽地顿住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虎目里全无统领预想的畏怯，反倒透出几分古怪。

    不限手段？生死不论？

    还有这种好事？！

    夙烈下意识回头，看了一眼身后那几百号裹在黑袍里的“乖巧”弟子。

    听闻“不限手段”四字，原本安静的队伍里，生出细碎密集的响动。

    有人悄悄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三斤特制石灰粉。

    有人下意识捂住腰间挂著的七八个毒烟囊。

    夙虎更是没忍住，那只藏在背后的手，爱怜地抚摸了一下那面淬了剧毒、带有倒刺的盾牌。

    兜帽下，众人双眼晶亮。

    夙令妤从二叔身后迈步，在统领轻蔑视线中，弯腰捡起那卷沾灰的法旨。

    “大人确信，是不限‘任何’手段？”

    少女抬眸直视统领，语调平和，却暗藏难言的跃跃欲试。

    统领冷叱，只当她是怕了：

    “怎么？想求饶？战场杀敌只论生死，哪有那么多规矩！只要能赢，便是天道！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只要能赢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眼底生出兴味。

    这无异于瞌睡送来了枕头，自当笑纳。

    她反手一挥，将法旨掷回统领怀中，转身看向身后早按捺不住的夙家弟子。

    “都听清了？”

    少女的话语中满是纵容，

    “既然司天监的大人开了金口，那咱们若再拘谨，岂不拂了大人面子？”

    夙虎咧开嘴，露出一口森白牙齿，笑容憨厚却面容凶恶，带头高吼：

    “谨遵法旨！！”

    身后数百弟子齐声应和，声浪震天！

    被压抑了两个月的阴森煞气，肆无忌惮地铺散开来。

    夙令妤转过身，对那位表情僵硬的统领微微颔首，面容和煦：

    “这契，我们签得心甘情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