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
    夙令妤踏入镇岳宗山门时，演武场的动静比昨日更大。

    不是操练声。

    是争吵声。

    “我说了，是半息间隔！雷霆先走，金石跟上，地火收尾！”

    铁掌长老站在演武场中央，扯著嗓子吼。面前围了十几个壮汉，个个膀大腰圆，脸上写满了不信。

    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，灵境二阶的气息外放，声音比铁掌长老还粗。

    “师叔，祖师爷定下的淬体之法传了一千二百年，您说改就改？”

    铁掌长老一巴掌拍在大汉后脑勺上。

    “放屁！老夫亲眼看着人家泡了四炷香，骨硬翻倍！你泡四炷香试试？”

    络腮胡捂著后脑，满脸不服。

    “那外宗的丫头懂什么体修？她连崩雷劲都没练过！”

    夙令妤从山门石阶走下来。

    一袭白衣在那堆赤膊壮汉中间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络腮胡看见她，话音顿住。铁掌长老顺着他视线转头，老脸一喜。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！”铁掌长老大步迎上前，“丫头，你昨天说的那法子，老夫让大弟子试了半宿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试了？”

    铁掌长老脸上的笑收了。

    他朝演武场东侧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岳青棠盘膝坐在一块黑铁石墩上。身着无袖短打，双臂裸露，古铜色的皮肤下隐约透出暗红血丝。她双臂搁在膝上，手指时不时抖一下。

    夙令妤走过去。

    三步之外便闻到了。

    一股极淡的焦糊味。不是外伤烧灼，而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停在岳青棠面前。

    “昨夜入池多久？”

    岳青棠抬头，硬挤出个笑。

    “两炷香。比以前多了一倍。”

    她咧嘴的时候，右侧颧骨下面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夙令妤伸出两指，搭上她腕脉。

    星力探入经脉。

    指腹传来的反馈让她手指收紧了半分。

    岳青棠的骨骼确实比之前致密了不少。铁掌长老转述的淬体顺序没有错，效率也明显提升。

    但骨髓深处藏着一层极薄的黑色沉淀。

    应是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旧伤。

    夙令妤收回手指。目光转向铁掌长老。

    “岳青棠入地字池多少次了？”

    铁掌长老挠了挠后脑。

    “从十六岁起，隔三五日入池一回。到今年六年了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又看向演武场上那十几个壮汉。

    “你们呢？谁泡过地字池？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络腮胡率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入过天字三号池，也有四年了。”

    他身后几人陆续出声。

    “五年。”

    “三年半。”

    “七年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抬手。

    掌心紫金星力凝成一枚细针，悬在指尖。

    “解开护体罡气。”

    络腮胡愣了愣。他看了铁掌长老一眼。老头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络腮胡沉下气，撤去体表罡气。

    夙令妤食指一弹。星力细针没入他左肩三角肌。

    络腮胡嘶了一声，低头看去。针孔处渗出来的不是鲜血。

    是一滴浑浊的暗褐色液体。

    演武场完全没了声音。

    十几双眼睛盯着那滴浊液。

    铁掌长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。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，放在鼻下嗅了嗅。焦糊味。和岳青棠身上散出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夙令妤收回星针。

    “雷火残渣。”

    她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“你们宗门的淬体之法，雷霆破骨、金石填缝、地火熔铸。三步走完，骨头确实变硬了。但每次淬炼，都有极少量的雷火残渣留在骨髓深处。”

    “量少，感知不到。日积月累，便成了骨髓里的暗毒。”

    铁掌长老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”

    “泡得越久，积得越深。”夙令妤扫了一眼在场众人，“四年以上的，骨髓暗毒已经开始侵蚀脏腑经络。七年以上的”

    她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沉默的老体修身上。那人两鬓斑白，虎口处老茧叠了三层。

    “前辈泡了多少年？”

    老体修沉声道：“二十三年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不再开口。

    铁掌长老的拳头攥得骨节发响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，看向那个老体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