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退去。

    熟悉的镜面空间再度将她包裹。

    三百零七面。上次的数据还留在识海里，每一条棱线的角度、每一道折射路径的偏移量，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脚下是镜。头顶是镜。无数个她的倒影从不同角度延伸出去，层层嵌套，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正前方菱形镜面上，赤金云篆照旧浮现。

    “寻唯一之门而出。步错则折，折则重置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看了那行字一眼，没有抬脚。

    上次她在这句话底下耗了大半个时辰，穷举数百次推演，每条路都走成了死循环。

    这次不找门。

    找裂缝。

    《无衍推演术》在识海中静静展开。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，等。

    第一轮折叠从头顶发动。三角镜向下翻，菱形镜向内挤，脚下六棱镜逆时针旋转。所有镜面离开旧位，奔赴新位。

    光线在翻动中剧烈抖颤。交叉的折射光束扫过面颊，每一道都携着法则的微弱压力。

    推演术记录下全部参数。

    第二轮。

    第三轮。

    镜面翻动时挤压出的气流越来越紧。站立的空间被一寸寸蚕食。那种被巨掌慢慢攥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渗进来，每一次折叠都在提醒她：你在笼子里。

    到第四轮时，推演术锁定了节奏。

    每七息一轮。每轮固定变化三十六面。

    折叠不是一步到位的。镜面从旧位到新位，中间有一段极短的“途中”。在这段途中，镜面既不在此处，也未到彼处。

    枯荣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回响。

    “那一息里，整个阵法的空间结构会露出一个赤裸的断层。”

    奇点。

    十分之一息的裸露窗口。

    推演术的运算线路铺满识海。三百零七面镜的位移轨迹、旋转轴心、棱线交汇的时序，被拆成上万条交错的丝线，逐条比对、排列、筛除。

    她的呼吸慢了下来。吐纳与折叠的节拍校准至同频。

    第五轮折叠的起始征兆出现了。穹顶最远处的三角镜率先松动，轻微的嗡鸣在镜面之间来回弹跳。

    推演术锁定了位置。

    左前方四丈，距地三尺七寸。镜面甲的棱边与镜面乙的平面之间。

    夙令妤沉了沉肩。

    第五轮折叠启动。

    三百余面镜同时运动。光影暴烈地交错、撕扯、重组。折射光束不再是轻叩，而是一道道炽白的刀刃从四面八方横扫而来。

    矿洞里是静室打靶，三丈距离，无风无扰，靶石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这里是暴风眼。九重法则的叠加重压碾著骨头，三百面镜的翻转扰著空间，而她要在这团混乱里，找到那个只存在十分之一息的针尖。

    推演术在识海中倒数。

    三。

    镜面甲的棱边开始移动。慢。还差七寸。

    二。

    镜面乙的平面翻转过半。两者之间的缝隙正在收窄。

    一。

    左前方。

    棱边尚未到位，翻转还差半寸。两者之间，一个针尖大的空间真空暴露在外。

    十分之一息。

    矿洞中第八十四次练习时悟到的那个感觉被完整地调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让那里碎”。

    意念跳过四丈距离。跳过层层折射的法则屏障。跳过所有经脉运送的旧路。

    直接锁死那个针尖大的落点。

    右手食指微屈。

    一弹。

    寂灭法则在四丈外的奇点上，凭空诞生。

    一缕灰白色的湮灭之力，在空间壁垒最薄弱的位置炸开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极轻微的一声。

    裂缝出现了。

    头发丝粗细，横亘在两面镜的间隙中。

    折叠停了。

    三百余面镜凝固在半途。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千幻无界阵，被那条细如蛛丝的裂缝卡住了齿轮。

    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，裂缝开始吸。

    吸的是“空间”本身。

    夙令妤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裂缝周围的镜面率先被拉扯变形。边缘翘起，像纸页被无形的手揉皱。更远的镜面跟着扭曲。整个四十层的空间结构围绕那条裂缝向内塌缩。

    四十一层的传送门应该是白光。

    而裂缝背后透出的，是一片混沌。

    脚下的镜面发出尖锐的龟裂声。

    她后退一步。左脚踏出，脚下镜面碎成蛛网纹。碎片没有朝地面掉落，而是被裂缝吸得倒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