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持续了约莫三息。

    双脚触到实地时，膝盖弯了弯，卸掉冲力。

    夙令妤睁眼。

    废墟。

    入目是一片横亘至天际的残垣断壁。粗壮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上，每根直径都超过十丈。柱身刻满了古老的星纹，与玄榜阵碑上的星纹同源，但笔画更繁复、更深刻，层层叠叠地嵌套在一起，分明经过了无数年的反复雕琢。

    天空没有日月。

    一颗暗红色的星辰悬在穹顶正中。光芒极弱。但每次脉动，地面上那些倒塌石柱的星纹都会跟着亮一下。

    一明一暗。

    夙令妤低头。

    她脚下踩着一块黑色的石碑。碑面残破，边角碎了大半，但正中还留着几个云篆大字。

    “第百层”

    字体。大小。笔锋。

    和后山广场那块计数石板上的字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百层。

    她在四十层的奇点裂缝里，摸到了百层的边角？

    夙令妤蹲下身，指腹擦过碑面上的字迹。触感真实，不是幻术。石碑上残留的法则余韵已经稀薄到几乎察觉不到，但那股“曾经极强、如今衰退殆尽”的底蕴还在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往前走。

    第七步。

    星界丹田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她自己的力量在波动。

    是烬白。

    星界最深处，那颗沉寂了数月之久的暗金光点，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微弱。短促。

    但确确实实跳了。

    夙令妤停住。

    “尊上？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光点又跳了一下。比上次稍亮。

    穹顶那颗暗红星辰的脉动频率，和星界内部光点的跳动频率，开始在某个极细微的层面上咬合。

    两股属于不同源头的力量，在这片废墟中产生了共振。

    第三下跳动。

    声音来了。

    很远。很模糊。隔了不知几重天。

    “你这女人，怎么掉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语气虚弱到了极点。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，丝毫没打折扣。

    夙令妤嘴角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尊上能听见我说话？”

    沉默了几息。

    “不然呢。”

    声量比方才大了一分。暗红星辰的光芒也强了一分。两者之间的共振越来越紧密。

    识海里先炸了锅。

    小虚虚的鼎盖“哐”地弹飞老高，整只鼎在识海中连翻了三个跟头。

    “尊上！是尊上的声音！活的！小爷没听错吧！”

    断界剑剑身一僵，嗡鸣声走了调。愣了足足两息，才发出一声变了味的颤鸣。

    “好家伙这星界里头还睡着一位真神？跟了主人这么些时日，居然半点没察觉！”

    引火杖安静得多，但杖身上跳动了千百年的暗火在那一刻齐齐顿了顿。老物件见多识广，不至于大呼小叫，可那短暂的火光凝滞，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

    手腕上的龙骨手环泛起温热。小黑从环身中拱出半截脑袋，尾巴尖搭在她腕骨上胡乱挠了两下，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连一向只管吃了睡、睡了吃的夙泡泡，都“咯”地打了个嗝。

    夙令妤没搭理这一窝子的动静，将视线从穹顶移回废墟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烬白的声音虽弱，语句却利落得很。

    “星主殿的残影。这片幻境崩毁后，不知为什么沉到了这里。可能是当年阵法出了纰漏，也可能是故意留的。”

    “故意？”

    “引路。能找到奇点，能击穿奇点，还能活着掉进来的人，说明有资格碰这座殿的门槛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环视四周的废墟。

    那些倒塌的石柱。残破的碑面。暗红星辰垂死的光。

    “百层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烬白沉默了几息。光点明灭了两次，意识在流失边缘挣扎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。声音出奇地清晰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融魂大阵。”

    “百层里的融魂大阵，能把我的残魂与主魂融合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但你现在进不了百层。”烬白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催促，“这个残影空间不稳定。它在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碎了。还有”

    地面裂开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空间本身在瓦解。

    “你身上寂灭法则的气息，在加速它的崩溃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低头。

    脚下的石碑已经多出了三道新裂纹。不是外力造成的。是她体内寂灭法则的余韵在渗透，与这片空间残余的秩序法则相互排斥。

    “想活着出去，往那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