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令妤走近三步。地面的裂缝从她脚边蔓延开去,但那团光稳稳当当地悬在碎石堆上方,不受空间崩解的影响。
是一座石碑。
高不过三尺,宽不足两尺。碑身通体漆黑,和玄榜阵碑的材质一样。碑面上刻着两行云篆,左右分列。
左侧:
“归,续攀第四十一层。”
右侧:
“留,入星主残殿,修五十层法则课业。成则直入第九十一层。败则永困。”
两行字之间,各嵌著一枚凹槽。掌纹大小。
夙令妤站在碑前。
废墟还在崩。远处又有两根石柱折断,碎成齑粉。穹顶暗红星辰的光更暗了一分。但这座小碑周围,方圆一丈之内,地面完好无损。
它有自己的结界。
“永困”两个字刻得比其余所有字都深。笔锋入石三分,刀凿的痕迹粗粝而肃杀,分明是造阵之人落刀时用了十成力气。
识海里先炸了。
小虚虚的鼎盖弹起来,又弹回去。
“败则永困!永困!主人你凡境的底子,去啃五十层灵境法则的课业,跟拿脑袋去撞山有什么区别!”
断界剑嗡鸣炸开,比小虚虚还不客气:“开什么玩笑!五十层法则打包往下灌,就她这小身板,识海先给撑炸了!本剑堂堂上古神兵,可不想陪葬在这破地方!”
手腕上的龙骨手环发烫。小黑从环中拱出半截脑袋,尾巴抽了一下她的腕骨。
意思很明确:不行。
识海里难得的意见统一。全票反对。
夙令妤没动。
她在看右侧那行字。
“修五十层法则课业”。
从第四十一层到第九十层。中间五十层的内容,压缩进一个空间里,一次性灌进来。
外面一层一层打,每一层少说要数日。到了高层,一层卡上数月、数年都是常事。
可从四十层往上,没有人知道前面的关是什么。她已是师门第一。前方没有参照,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循。一关一关盲打,五十层几十年?上百年?
算不出来。
但她知道另一件事。
烬白的残魂,等不了那么久。
方才那几句话,他的意识几乎是从消散的边缘硬拽出来的。嘴上说著千年万年不过弹指,声音虚得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全。
“先把你那条小命看牢了”。
他想说的后半句是“不必着急”。
她知道。
“主人!”小虚虚又蹦了起来,“你该不会在想选右边吧?刚才尊上说什么来着?你,扛不住。
夙令妤的视线从碑面上收回。
“他说的是百层的法则重压。”
“这个更狠!五十层的量打包灌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”
“走老路,一层一层来,稳扎稳打。打到第九十一层的那天,他的残魂还在不在?”
识海里没有声音了。
没人答得上来。
夙令妤看着碑面。
识海中那一窝子平日最能闹腾的家伙,头一回安静得这么干脆。
热闹是真热闹。剑冢里收的,地宫里捡的,石卵里孵的,深渊里收服的。谁都不缺。
缺的是那个虚弱到几句话都撑不满,偏要端著架子说“不然呢”的声音。
夙令妤右手抬起。
掌心贴上了碑面右侧的凹槽。
掌纹契合。
石碑嗡了一声。
右侧的云篆亮起暗金色的光。
地面的裂缝在光芒中停止了蔓延。废墟的崩塌被无形之力按住,凝固在半途。
碑身从正中裂开。
两扇碑面向左右翻转,露出一道窄窄的门。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门后是一片浓稠的暗金色雾气。
雾气中有法则的气息在翻涌。沉甸甸的,厚重的,庞杂到一眼望不透底。那股法则浓度远超四十层镜面空间,甚至远超她在剑冢问心关中承受过的圣境道韵。
识海中的聒噪全收了声。连断界剑都没再蹦出半句嘴硬的话。
夙令妤抬脚。
迈入暗金雾气之前,她在识海中丢了一句话。
“都给我安分待着。出去之后请你们吃好的。”
小虚虚的声音从鼎缝里挤出最后一句。憋屈至极。
星辰变最终季
“主人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到现在都没兑现。”
夙令妤嘴角动了动。
暗金雾气合拢。
门消失了。
碑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