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令妤吃完半碗灵米，三长老已经给她换了第三盏汤。

    “这一盏补气血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盏养经脉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盏安神魂。”

    三盏汤在她面前排开，盏盏冒着白汽。

    夙令妤看了片刻。三盏汤的分量加起来，够她泡进去。

    夙虎在旁边低声道：“小妹，你若喝不下，我能帮你。”

    三长老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你补什么？补脑子？”

    夙虎缩回手，揉了揉手背，老老实实啃肉。

    啃了两口，嘴里还在嘟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低到他以为三长老听不见。

    三长老没回头，筷子在碗沿轻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夙虎不嘟囔了。

    夙风忍了半天，没忍住笑出声。

    大长老目光扫过去。

    夙风立刻端碗喝汤。喝得急了些，呛了一口，闷在喉咙里不敢咳。

    夙家席间重新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夙豹在给夙云讲城里坊市新开的铺子，夙小六偷偷往袖子里塞糕点，被对面的执事用筷子挡了回去。

    再远些，门外还站着几名旁支子弟，端著碗蹲在廊下吃，边吃边往里探头。

    夙令妤坐在长桌旁，听着他们吵。

    筷子声，碗勺声，说笑声，训人声，从四面八方挤进来。嘈杂，吵闹，没个消停的时候。

    体内五十道法则仍在星界中沉浮，却不再互相顶撞。火气落下去，雷意也收了几分。

    那种从玄榜里带出来的、刀刃般锋锐的感觉，被这些声响一点点磨钝。

    她夹起一块灵鹿肉，刚送到唇边，三长老又把一碟药膳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碟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条，是药膳的食材配比，字迹工工整整。

    “这个也吃了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看了一眼碟中黑糊糊的药膳，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。

    “这是药，还是菜？”

    三长老板著脸：“能入口，便是菜。能补身，便是药。”

    夙虎小声接话：“那三长老煮的东西，岂不是都能当刑罚？”

    这话说完，他自己先后悔了。

    三长老转头。

    夙虎当场把脸埋进碗里。碗不够大，鼻尖抵在汤水上，热气糊了满脸。

    夙风抬袖挡了挡唇角，肩头抖了两下，没敢笑出声。

    夙烈坐在主位，看着这一桌子人闹。

    在夙令妤碗里空下去的时候，他伸筷子夹了一块灵鹿肉放进去。

    “多吃些。”

    语气和方才在山门前一样稳。

    夙令妤看着碗中冒着热气的肉，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灯火映着碗面。汤水里倒映出一张比一年前瘦了些的脸。

    她端起第一盏汤，喝了。

    三长老的眉头稍松了松。

    这一顿饭吃到戌时。

    窗外的长明灯烧了半截，蜡油顺着灯台往下淌了一道。

    夙家小辈被三位长老赶去演武场消食。

    夙虎临走前还想往怀里塞半只烤羊腿，被三长老当场抓获。

    “练拳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饿。”

    “练完更饿。”

    “”

    夙虎抱着羊腿不撒手，三长老拽著羊腿不松筷。

    两人在门口僵持了三息，夙烈从主位投来一道视线。

    夙虎松手了。

    夙风把人拖走。

    夙豹和夙云跟在后头憋笑，走出正堂时还能听见夙虎的声音远远传来：“那条腿给我留着！”

    夙小六没参与抢羊腿，他有自己的目标。

    半盘桂花糕被他码在袖兜里，从桌边溜到门口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
    大长老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放下。”

    夙小六的脚钉在门槛上。

    挣扎了两息，恋恋不舍地把糕点搁回桌上，垂头丧气地跟了出去。

    正堂门关上。

    院里的吵闹声越来越远，最后只剩风声和演武场方向隐约传来的拳掌声。

    夙令妤看着他们闹远，眉间那点紧绷散开不少。

    正堂里人少下来。

    烛火稳了。墙上的影子不再晃动。

    小纭带着丫鬟撤下残席，碗筷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新换上的清茶冒着细细的白汽，茶叶在杯底舒展开，是去年秋天晒的灵山野青。

    三位长老没有急着离开，夙烈也仍坐在主位。

    堂中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方才满席热闹散尽，剩下的都是夙家真正能定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