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心局内，古阵光柱笼罩着夙令妤。

    枯荣盘膝坐在三丈外，枯木般的手指搭在膝上，眼皮半阖。

    他见过太多天才排法则。

    七千年前，凌霄剑宗最惊艳的那位剑圣，排五道法则用了三天。过程平稳，水到渠成。

    五十道？

    枯荣给夙令妤的预估是七天。能活着排完，已算她命硬。

    第一炷香烧完。

    枯荣睁开眼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夙令妤体内的法则风暴没有减弱，反而更烈了。五行法则被她推到丹田底部，试图结成底座，但每次刚搭起框架，寂灭之力便从顶端压下来，将五行阵型碾碎。

    枯荣皱眉。

    寂灭太重了。

    他当初给的方案是“五行托底，寂灭居上”。可夙令妤的寂灭法则，远比他预想的凶悍。那不是寻常的终焉之力，而是在葬圣之渊浸染过、又经天罚雷劫淬炼的极端杀伐。

    五行根本托不住。

    第二炷香。

    夙令妤额角青筋暴起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
    枯荣的手抬了半寸。

    他在犹豫要不要喊停。

    五行第四次崩塌。空间法则趁乱切割经脉，雷火法则炸开两条支脉。夙令妤的气息急剧下坠。

    枯荣张口。

    然后他闭上了。

    因为夙令妤停手了。

    不是放弃。是她把所有法则重新收拢，按回原位。像是推翻了棋盘上所有棋子，准备重来。

    枯荣松了口气。知道回头就好。五行托不住寂灭，那就换个主将，选空间或雷火

    夙令妤再次出手。

    枯荣的呼吸停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换主将。

    寂灭仍在最顶端。

    但五行不再是底座了。

    枯荣看见她将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拆开，逐一穿插进其余法则之间。

    金法则被嵌入空间法则的间隙。

    水法则缠上了雷火法则的外层。

    木法则钻进因果法则的纹路里。

    这不是万法位序。

    枯荣的瞳孔收紧。

    万法位序讲究层级分明，君臣佐使各归其位。她在做什么？把五行打散了往别的法则里塞？

    这是配药。

    枯荣猛地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她在配药！

    五十道法则在她手里，不是五十个将领，是五十味药材。金克木、水克火，在她的逻辑里不是相克相杀，是相畏相制——毒药配上解药，烈性配上缓性，猛药配上引药。

    枯荣的手从膝上滑落。

    七千年。他被困在这里七千年，见过三种万法位序的变体。层叠式、环绕式、星图式。

    从没见过这种。

    荒谬。

    可他眼睁睁看着，夙令妤丹田内的风暴在肉眼可见地平息。

    那些原本互相撕咬的法则，被五行的碎片隔开后，竟然不再冲突。

    金法则卡在空间与雷火之间，像一道隔板，阻断了两者的共振。

    水法则裹住寂灭的外缘，将其杀伐之气柔化三分，刚好让其余法则能承受其重压。

    木法则最妙。它被拆成极细的丝，穿入每一道法则的核心，像药引子串联起整副方剂。

    枯荣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膝盖都在发抖，分不清是久坐还是震动。

    第三炷香燃尽。

    夙令妤丹田内，五十道法则各归其位。

    没有层级。没有上下。没有君臣。

    是一副药方。

    一副以寂灭为君、空间雷火为臣、五行散入佐使的天地药方。

    枯荣走近一步。

    夙令妤体表溢散出的法则气息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衰减。

    像是被什么东西，从内部一丝一缕地抽走。

    枯荣退了三步。

    “你体内有东西”枯荣的声音哑了，“它在吃你的位序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睁开眼。

    她也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识海深处，星界碑表面原本黯淡的纹路正在亮起。一条，两条，十条。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，与她刚刚构建的法则位序一样。

    像是她排的不是自己的法则。

    而是在替星界碑，补全一张残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药方。

    识海深处，沉睡的烬白，指尖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枯荣死盯着夙令妤周身溢散的法则波动。

    他活了七千年，见过无数天才排法则。从没见过哪个人刚排好的位序，会被自身反噬吞食。

    那股吸力的源头，他感知不到具体形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