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里，风过叶响。

    太衍清坐在石案前，案上摆着一盏茶，茶已凉透。

    夙令妤走进来，先行礼。

    “秋水斋的事，城主府和百草堂已接手。香核里有司天监暗印，明面先按药案查。”

    太衍清没接这话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    “你回家七日，顺手把万宗城药香两行掀了一遍？”

    “没掀。”夙令妤道，“立了几条规矩。”

    太衍清笑了一声，笑里有几分无奈。这个弟子，嘴上总说没掀，手底下比谁都狠。

    “你这几条规矩，比掀桌还狠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没接这茬，坐下后将苏映寒递来的斩字令搁在石案上。

    令牌背面，一串坐标泛著暗光。

    “掌门让我三日后带队去星陨高原。”

    太衍清低头看坐标。他没有急着说话，指尖在桌面点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此地靠近高原西北缘，旧名葬星坡。多年前宗门也派人探过，灵气乱，星砂密，地下有断裂阵脉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道：“这坐标牵动了我体内的空间与因果法则。”

    太衍清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竹林里的风也像是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你体内位序定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定了。以香方排法。”

    太衍清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数息之后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，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《太白三问》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接过。

    玉简入手的触感很温，剑意收敛在里头，不刺人，但能察觉到内里藏着三重问法，一重比一重深。

    太衍清道：“它不是剑招，是我当年入灵境后用来叩问本心、法则、命星的东西。你不走纯剑道，也能借它问一问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顿。

    “法则入源，先要知道你问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轻，分量却不轻。

    夙令妤收下玉简。

    “多谢师尊。”

    太衍清本该到此为止。但他的目光从玉简移到她袖口，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里，玄榜总枢令露出半角，令纹还沾著未散的阵息。

    他眉头皱起来的速度比竹叶落地还快。

    “你身上有玄榜阵碑的牵引。你想去九十一层？”

    夙令妤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出发前叩门问路。不闯关。”

    太衍清看向案上的斩字令，又看向那枚玉简，最后看回她。语气比方才沉了两分。

    “你刚定下法则位序，又去碰九十一层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道：“葬星坡的坐标牵动了我体内空间与因果两道。若不先问清来路，直接去高原，可能会把队伍带进死路。”

    她说的是队伍，不是自己。

    太衍清听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盏，茶水碰到唇边，又放下。这盏茶从她进门到现在，他拿起放下了三回，一口没喝进去。

    “你这丫头，胆子跟命一样硬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。

    竹林外，一声剑鸣穿过叶隙，清亮得像是替他把压在嗓子眼的话喊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走。掌门那边，我陪你去说。”

    后山广场封锁得很快。

    苏鹤渊站在玄榜阵碑前，身后是阵堂长老与几名亲传弟子。

    苏映寒也在。

    刘云飞站在她旁边，剑未佩在腰间，而是负于身后。他听说夙令妤回宗便来了后山，没问缘由，只带了剑。

    她见夙令妤过来，目光没落在人身上，先落在斩字令上。

    “坐标有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有线索。”

    苏鹤渊听完夙令妤来意，沉默的时间比太衍清更长。

    “夙师妹，九十一层以上，不属于宗门试炼。那里接的是星主残殿旧门。你执总枢令能叩门，但门内未必认你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取出玄榜总枢令。

    “若无回应，我退。”

    太衍清在她身后站了半步。他没有看她，看的是阵碑。

    “我守在阵外。她若退，我替她护住归路；她若不退，门内一切，只能靠她自己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太衍清神色如常。但他站的位置，刚好挡在她与阵碑之间风最烈的那个角度。

    苏鹤渊沉吟片刻，抬手下令。

    “开阵。今日之事，入宗门绝密。”

    阵堂长老催动阵盘。

    玄榜石板亮起。

    第一层，十层，四十层，九十层。层层跳过，像翻书一样掠过她曾走过的所有路。

    最后，九十一层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