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令妤站在石室中央，目光从壹号铜格扫到玖拾捌号。

    每一格封著不同的东西。有的灵光明灭，有的一片死气，有的格框边缘发黑，烧焦的痕迹至今未退。

    司钥女人锁链轻响，暗红眼瞳盯着她。

    “想好了再开。铜印吃星力不会吐回来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没应声。

    她抬起左手，掌心星主铜印微微发热。右手指尖捻出一缕极细的香气，无声散入石室。

    香气比风还薄。

    它贴著四壁铜格飘了一圈，不到三息，回到她鼻端。

    齐墨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在闻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闻年份。”夙令妤道。

    齐墨嘴张了张，把后半句“宝贝还分年份”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夙令妤已经动了。

    她走到壹号格前，掌心铜印贴上去。星力灌入，封印化开。格中躺着一块拇指大的赤铜片，表面刻着半截阵纹。

    拿起看了一眼，丢给沈夜辰。

    “阵基残片，天机阁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沈夜辰接住，翻看两息，目光一凝。

    “这是周天星斗阵的底板残件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没停。

    贰号格，叁号格，肆号格，一路开下去。

    前十格封印极薄，铜印几乎不怎么吃星力。格中之物多是残破器具、碎裂玉简和早已失效的丹药。夙令妤扫一眼便做出判断，有用的丢给对应的人，没用的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到第十一格时，她手顿了顿。

    格中是一枚铜环。铜环表面刻着炉纹，与太乙乾坤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小虚虚在识海中鼎盖啪地弹开。

    “主子！那是炉耳！太乙乾坤炉的左炉耳！”

    夙令妤将铜环收入袖中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司钥女人的锁链晃了晃。她偏过头，那双暗红的眼从锁链缝隙间瞥过来，嘶哑地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识货。”

    夙令妤没接话，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第十五格，一卷保存完好的兽皮图。展开后，上面绘著一座山脉的剖面图，标注了七处矿脉走向。沈夜辰辨认出那是星陨高原南脊的古地图，与斩字令上的坐标区域高度重合。

    “留着。”夙令妤将图卷交给他。

    第十八格，三枚品相极佳的六阶兽丹。

    岑铸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夙令妤看了他一眼，把兽丹丢过去。

    “省著用。”

    岑铸单手接住，嘴角扯了一下，随即又绷回来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齐墨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第二十格开完，夙令妤停下来。

    她的气息略有波动。前二十格虽然封印薄，但铜印每开一格都在抽她的星力，累积下来已经消耗了近两成。

    “歇？”苏映寒问。

    “不歇。”夙令妤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二十格之后封印翻倍，得挑着开。”

    她退回石室中央，再次放出那缕香气。

    这回香气走得更慢，在每一格门前停留的时间更长。有的格前一掠而过，有的格前徘徊片刻，有的格前来回绕了两圈。

    半盏茶后，夙令妤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二十一到四十之间，值得开的有七格。四十一到六十，四格。六十一到八十，两格。”

    齐墨忍不住了：“你怎么判断的？”

    “灵物有气，器物有味。年份越久，味道越沉。保存完好的，气味收敛内聚。损毁的，气味发散外泄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第二十三格前。

    “这一格里的东西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齐墨往后退了一步。“活着？”

    夙令妤铜印贴上去。这回星力灌入的量明显增大，掌心传来清晰的反冲震荡。她手腕一沉，硬扛下来。

    封印裂开。

    格中趴着一株巴掌大的白色小草。草叶透明，根须扎在一块拇指大的灵玉中，正在极其缓慢地汲取灵玉中的灵气。

    白长风若是在此，怕是要当场跪下来。

    “九转还魂草。”夙令妤声音平稳，“活的。”

    沈夜辰手里的笔悬在半空。他虽然是阵修，但也知道这株草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死人肉白骨不敢说，但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拽回来，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夙令妤用香气裹住灵玉根部，轻手取出，封入早已备好的玉盒。

    岑铸凑过来瞅了一眼那株小白草。

    “值多少？”

    齐墨替他答了：“有市无价。你就算把你那把大剑卖了，再把你自己也卖了，凑不齐零头。”

    岑铸沉默两息。

    “那我还是扛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