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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岑跳过了“哪一个是真的”这个问题。
现实中的沈砺站在她左前方,鞋底能压住连廊地面的防滑纹,呼吸会在随身监测纸上留下起伏。另一个沈砺只存在于玻璃里,没有必要通过一句身份判断把两者放进同一个竞争槽。
她先给两种现象命名。
跟随现实动作、胸前有纹理标记的,记作同步影像。
动作独立、衣服内侧没有标记的,记作无标记影像。
名称描述当前观察,不宣判谁有权被保留。
韩屿分别站到两块玻璃前。同步影像随沈砺转头,无标记影像却继续看着前方。它穿的是第三押运处新制服,胸牌上写着沈砺,见习状态已经转正;黑鲸完好地停在它身后,车窗没有网格,封条和灰路泥痕都不存在。
那是任务系统希望留下的版本。
沈砺往后退一步,无标记影像没有缩小。它像与他们隔着一条同等大小的连廊,而不是贴在玻璃表面的普通倒影。
影像抬起右手,指向东侧出口。
现实连廊东侧只有一面封闭幕墙。
“不要跟。”叶岑说。
她不是命令沈砺忽略自己,而是在履行现场医疗风险判断。无标记影像尚未提供路线来源,玻璃后的完整黑鲸也与已经封存的实体证据冲突。
影像张口说话。
声音没有从玻璃传出,连廊顶棚的广播却自动开启。沈砺听不见开始那段高频提示,只在韩屿抬头时意识到设备运行。随后,一个与自己相似、却更清楚的声音从四周响起。
“东侧通道可用。”
沈砺没有重复。
韩屿查看广播控制箱。设备没有联网,播放记录却标注发言人为“第三押运处正式押运员沈砺”。状态、机构和岗位全是系统里从未真实成立的组合。
叶岑从医疗包取出一套密封色卡。
色卡在北岬出发前由另一名医师随机排列,叶岑本人只知道卡片背面的凸点编号,不知道正面颜色。这样她不能通过表情或手势把答案给镜中影像。
她抽出背面两点的卡,正面对着沈砺与玻璃。
“只报告当前能观察到的差异。”
沈砺看见一块较暗的灰色。他能分辨边缘和亮度,不能可靠说出颜色。
无标记影像看了一眼,嘴唇清楚形成一个字。
红。
顶棚广播同步发声:“红色。”
叶岑翻看封装清单。两点卡确为红色,但她没有把结果念给现场所有人,只在自己的医疗记录中写:无标记影像对随机红色卡作出正确颜色反应;沈砺本人未作颜色判断。
第二项测试使用高频报警器。
设备放在不与建筑系统连接的软袋里,由韩屿随机决定是否启动。第一次没有启动,无标记影像仍看着色卡;第二次启动,现实中的沈砺没有反应,玻璃里的那个人却立刻转向报警器所在方向。
它不只保留高频听觉,还能准确判断声源位置。
叶岑没有测试温度和疼痛。为了辨别一个影像让沈砺接触冷热或受伤,没有医疗必要。前两项已足以证明:无标记影像不共享他完成071任务后留下的感官状态。
“这不等于有损伤的才是真人。”她在记录末尾补充,“如果沈砺以后接受治疗恢复部分颜色,也不会因此失去身份。感官缺失只能证明两个状态不同,不能变成要求他永远保持伤残的身份证。”
韩屿删掉了原本准备填写的“真伪鉴别”标题,改成“状态来源核验”。他们要阻止的是任务档案覆盖当前的人,不是建立一条谁更受伤谁就更有资格存在的新规则。
沈砺也没有用自己的代价向连廊工作人员索取相信。他把四种纹理标记、叶岑的公开医疗附件和第26章登记时间并列展示,允许对方分别核对。任何一项都可被质疑,却不能由无标记影像的一张完整任务章同时覆盖。
工作人员不再询问“哪个沈砺是真的”,只把玻璃编号、广播来源和现场脚印分开记录。三类材料里,只有现实中的沈砺在地面留下重量痕迹;这个事实同样不需要宣布玻璃里的东西不存在。
“它是过去的你?”韩屿问。
“过去我也没有成为正式押运员,黑鲸更没有保持完整。”沈砺说。
他想起收费站后的伪造记录。那份文件把沈砺写成温度感正常,把黑鲸右侧装甲写成完好,又提前完成陈渡交付。眼前影像拥有的不是他的过去,而是那份任务档案里较完整、较合规、较适合被机构采用的沈砺。
“它来自已完成版本。”他说。
韩屿只记为待核验解释。
无标记影像放下手,胸前忽然出现一张任务章。章面颜色对沈砺没有意义,形状却与顾临川曾交出的归岸通行章完全相同。
广播说:“路线已批准。跟随正式押运员,前往十七号连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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