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，一座小小的村子出现在视野中。

    村子不大，二三十户人家，吊脚楼依山而建，层层叠叠，错落有致。村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，树冠如盖，将小半个村子拢在荫凉里，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，融入山间的雾气中，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。村子的尽头，后山的崖壁上有一道裂缝，裂缝中隐隐透出光亮，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里大概就是落花洞女所在的洞了。

    马林站在垭口上，望着那座安静的村子，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平静之感。这座村子被大山环抱，被雾气笼罩，像是藏在时光缝隙里的一个角落，外面的纷争与它无关，它也从未想过要参与外面的纷争。

    “走吧，天快黑了。”石明已经顺着坡道往下走了，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，“村里给你们准备了住处，还有热饭热菜。”

    华清听到这话，眼睛一亮，竹杖在地上点了点：“热饭热菜！这比什么都强！”

    一行人跟着石明走进村子，吊脚楼里的村民三三两两地探出头来，目光好奇但不含敌意。有几个小孩子追着一条黄狗从马林脚边跑过去，黄狗汪汪叫着，被小孩子一巴掌拍在脑门上，委屈地呜呜了两声，又撒腿跑开了，冯晓看着那群孩子跑远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石明将他们领到村边一座独立的吊脚楼前，指了指：“你们住这间，够宽敞，里面床铺被褥都有，灶台在外面，米和菜在灶台旁边的筐里，你们自己做也行，让村里人帮忙做也行。我先回去了，有事到村口那棵榕树下面叫我。”

    他交代完，转身就走了，干脆利落，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，马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，然后推开吊脚楼的门，走了进去。屋里果然收拾得很干净，竹木结构的地板擦得发亮，几铺竹床沿着墙根整齐地摆着，被褥虽然是粗布，但洗得干干净净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冯晓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张竹床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：“总算到了，我这腿都快走断了。”

    华清把竹杖靠在墙角，也在另一张竹床上坐下，捶了捶膝盖，感慨道：“我已经感觉我的脚不属于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乐勇没有急着坐，他站在门口的廊檐下，目光扫视着村子周围的动静，万纤则走到灶台边，掀开竹筐看了看里面的米和菜，又检查了一下灶台和锅碗，确认没有异样才回到屋里。

    马林站在窗边，透过竹窗望向村后山崖上那道发光的裂缝，暮色中，那道光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。

    再回到边，蛊灵苗寨的木楼里，气氛比外面的山色要复杂得多。

    一张矮桌摆在木楼正中央，桌上放着几碗苦茶，冒着淡淡的白气，蛇王坐在主位，脸上的油彩在油灯下显得更加浓重。来战坐在他对面，姿态随意，但眼神一直没有松懈，石牛寨的汉子坐在左侧，双手抱胸，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，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战，像是一头在打量陌生猎物的猛兽。千巫的老者坐在右侧，低垂着眼，像是在打盹，但偶尔微微抬起的眼帘下面，那双眼睛看不到一丝浑浊。

    蛇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开口打破沉默：“来局长，你说你在追一个人，这个人是谁？值得你堂堂灵调局副局长亲自跑到我们湘西来？”

    来战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苦茶入喉，一股浓烈的苦涩在舌尖化开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，放下碗，语气平淡：“罗霄，五十年前被封印的那个罗霄，神霄派的叛徒，灵调局的前辈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个人，各位应该不陌生吧？”

    石牛寨汉子的眉头动了一下，没有开口，千巫的老者依旧低着头，像是在听，又像是在想别的事。蛇王的油彩下面看不出表情，动作如常。

    “罗霄……我听说过。”蛇王开口，“他当年做的事情，闹得很大，不过那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，跟我们湘西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他跑到湘西来了。”来战直视着蛇王，“蛇王，就算黑苗久不出山，这点消息应该也是听说过的吧，我们在蜀中跟他交过手，他受了伤，一路往东南跑，最后消失的方向是湘西，我追到湘西边境，线索就断了。我需要进山找——不是大张旗鼓地找，是暗中查访，所以我先来跟各位打声招呼，免得误会。”

    石牛寨汉子哼了一声：“进山找？来局长，你这话说得轻巧，十万大山不是你们灵调局的后花园，你说进就进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来跟各位商量。”来战的态度放得很低，语气诚恳得像是真的在求人，“我不需要大部队进山，我只带几个人，轻装简行，找到罗霄就走。不打扰各位寨子的正常生活，不碰各位的地盘，不进任何苗寨——我的人在山里穿行，只要各位不阻拦就行。”

    石牛寨汉子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，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许，但依旧带着一丝锐利：“来局长，十万大山不比其它地方，里面有些地方对于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苗人来说都是禁地，要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