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四章 朔夜  大明道医馆:我写了两本书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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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诊。他挂了一块木牌在门口,上书“今日休馆“四字。陈主事上午来过一趟,看了牌子便走了。王婆子隔着院墙喊他吃午饭,他说在忙,晚些再吃。

    整个白天他都在做一件事——画符。

    三张黄表纸铺在案上,镇纸压实。他焚了一小撮艾草,烟气在堂中弥散开来,带着一股沉静清苦的气味。然后他洗净双手,研墨调朱砂,朱砂粉兑了井水,以中指缓缓搅动,调成浓淡适中的朱砂液。

    他拈起笔,悬腕。第一笔画下去的时候,指尖自然而然地涌出一丝温润之气,顺着笔杆流入笔尖,与朱砂交融在一起。那笔迹落在黄表纸上,便不只是墨迹了——它在纸面上微微发亮,像有一层极薄的釉光敷在上面。

    三道引煞符,每一道的笔画都繁复似藤蔓,收束处连点三下,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。符成之后,纸面上的朱砂色红中透紫,隐隐有一股温热散出来。沈砚将三道符晾干,折好,压在最下面一层抽屉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坐在堂中,闭目养神。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偶尔有街坊路过敲门,看见门口的木牌便又走了。沈砚在寂静中感受着天光一分一分地暗下去,空气一点一点地凉下来。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被穿堂风拂动,他微微睁了一下眼——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,云层叠着云层,把所有的星光都挡在了天幕之外。

    确实是一丝月光都没有的夜晚。

    戌时三刻。有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

    沈砚听见了,便起身打开门。夜色中杨参将拄着一根短木拐杖站在门外,身上穿了一身深色短打,右腿的裤筒空荡荡地晃着。他看了一眼门内那盏灯,然后迈步跨过门槛。

    “沈先生。“

    “把门关上。“沈砚说。

    杨参将回身把门关上,门闩插好。沈砚已经进了里间,把布帘撩开挂在钩子上。窄榻上的白布褥子铺得平平整整,床头点着一盏小油灯,火苗压得很低,光线只够照亮榻上这一小片地方。

    “把鞋袜脱了,右腿裤腿卷到膝上,侧身躺下。“沈砚的声音平静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左腿伸直,右腿曲起来,膝盖朝外,让伤口这一侧朝上。待会儿我下针的时候,你不能动,也不能说话,不管有什么感觉都忍着。能做到吗?“

    杨参将一个字都没有多问。他照做了。脱鞋、卷裤、侧躺、屈膝——动作利落得像在军中听令。他在榻上躺定后,面朝墙壁,背对着沈砚,右腿的伤口正好暴露在油灯光线的正中。

    沈砚深吸一口气。他先焚了一小撮艾草,用一块旧瓷碟盛着,放在榻尾的地上。青色的烟气袅袅升起,弥漫在整个里间。然后他从槐木药箱中取出银针囊,在榻边的小凳上展开。三十六根银针排列整齐,在微弱的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    他拈起第一根,是最细的毫针。左手按在杨参将的膝弯处,在膝外上侧一寸的部位寻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——那就是旧书里画的“溃骨“穴。寻常针灸书上根本没有这个穴位,它是代代口传心授才能找到的奇穴。

    针入。

    入穴的一瞬间,杨参将的背肌猛地绷紧了一下,但他没有出声。沈砚缓缓捻转针身,将针引向骨头方向。针尖穿过浅筋膜、穿过肌肉层,最后触到骨头表面时,他指尖传来一种微妙的震颤——像是针尖碰到了一个埋得很深的东西,那块东西在针尖的触压下微微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“沈砚的声音轻而稳。

    他松开针柄,从袖中取出第一张引煞符。符纸在他两指之间对折、再对折,叠成一个细长的三角。他左手两根指头夹着符纸,右手重新握住针柄,然后将符纸在针尾上方一寸处悬住,以指尖将一股温润之气缓缓催出——沿着针身一路下行,穿过肌理,抵达骨面。

    符纸无火自燃。一道极细的蓝色火焰沿着纸面游走,烧成灰烬。灰烬没有落下,而是悬浮在针尾周围,像一小团灰色的云雾。

    沈砚的灵瞳在这一刻全力运转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——在针尖触到的骨头表面,那一缕暗青色的兵煞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。它原本静静蛰伏了十六年,像一条沉睡的蛇盘在骨面上。此刻在温润之气和引煞符的双重作用下,它开始缓缓抬头,像是被钓饵引动的鱼,向着针尖的方向试探性地游过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动了。“杨参将忽然低声说了一句,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动。

    “什么感觉?“

    “骨头里面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。很慢,但……我感觉得到。“

    “好。忍着。它出来了。“

    沈砚的针身保持不动,但左手的指尖在杨参将小腿外侧以特定的轨迹画着小圈,牵引着那一缕兵煞沿着针身的方向向上走。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,快不得,一快就容易惊了它——兵煞是活物吗?不是,但它有“性“——它有杀伐的本性,有抗拒外力的本能。只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,一点一点地引,让它自己跟着走。

    时间一刻一刻地流过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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