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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子时刚过。
苏挽棠端着药盆进了裴烬的房间。
裴烬赤着上身坐地上。
左肩那道掌印已经肿起一片乌青,皮下的血淤顺着锁骨往下漫。
“把手抬起来。”
苏挽棠拧干布巾,先擦掉他肩上的血渍。
然后,指腹按在伤处轻轻推了两下。
裴烬肩头猛地绷紧,额角当场冒出一层汗。
“疼也忍着,淤血不推开,明天这条胳膊别想用。”
苏挽棠取出银针,对准肩井扎了进去。
针尾轻发颤,筋肉里的胀痛随之散开几分。
裴烬吐出一口气,“二嫂这手本事,比城里的郎中强。”
苏挽棠没有接话,两根手指仍搭在他的脉门上。
越往下探,她的眉头皱得越紧。
之前在山神庙,这具身子经脉尽毁。
那时她心里想的是,能不能撑到幽州都难说。
可现在,脉下那股气血翻滚得又急又厚,撞得她指腹发麻。
“一品巅峰!”
苏挽棠声音明显带着震惊。
裴烬点了点头,“昨夜刚破的。”
“这才几天啊。”
“寻常武者打三年根基,也未必摸得到一品门槛。”
苏挽棠拔下银针,脸上没有半点喜色。
“你走得太快,经脉和骨头都撑不住这股气血。”
“短时看是好事,拖下去就是拿命填境界。”
她将银针逐根收回布卷。
裴烬披上旧袄,“二嫂放心,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苏挽棠端起药盆,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。
“我会帮你熬药。”
她回头看着裴烬,“但裴家只剩你一个男丁。”
“别把命押进去!”
......
第二日天刚亮。
裴烬便带着刘瘸子等十余名老卒出了门。
刘瘸子的木腿踩在冻土上,咔声一路没停。
几人赶到黑风营时。
屠九山正堵在辕门下骂人。
裴烬扫了一眼营场,“粮到了?”
“到是到了。”
“可那帮王八蛋送来的东西,狗都未必肯吃!”
营场中央停着六辆粮车,旁边还有三车捆好的冬衣。
押车校尉李勇靠着车辕,身上那副皮甲新得晃眼。
裴烬走到最近的粮袋前,先看了封条。
封条盖着幽州军仓的印,麻绳也没有拆动过。
他扯开袋口抓出一把米,细沙立刻从指缝往下漏。
米粒又黑又潮。
凑近便是一股呛鼻的霉味。
黑风营的兵围了上来,几十双眼睛死盯着那把米。
裴烬没有出声,又走到冬衣车前撕开一截袖口。
里面塞的全是发硬的旧絮,一捏就碎成了灰渣。
冷风卷过营场,灰渣糊了旁边士卒满脸。
刘瘸子搓了搓手里的旧絮,气得笑出了声。
“老子在赤麟军待了十六年,还是头回见这种冬衣。”
“这玩意儿套身上,北风一灌,和光膀子没区别。”
李勇吐掉牙签,慢悠悠地站直身子。
“裴指挥。”
“赵大人的手令上是多少,我们一斗没少送。”
“数目既然对得上,你还想挑什么毛病?”
“如今的幽州城,就这条件!”
屠九山一把扣住刀柄,眼中满是血丝!
“你个乌龟王八蛋!”
“老子劈了你!”
裴烬及时按住他,“别冲动,去把营里的大秤搬出来。”
“再叫二十个弟兄,把粮车和冬衣都推去北城门。”
屠九山愣了一下,“什么?”
裴烬微微笑了笑,“呵呵。”
“城门口人多,正好看得清楚。”
屠九山闻言,顿时明白了一切,咧嘴一笑。
“嘿嘿,没问题!”
李勇见状,脸上的轻慢立刻没了,“你...你想干什么?”
“军资出入自有军府章程,岂能拉去街上胡闹!”
裴烬将那把霉米扔回袋中,“我照的就是章程。”
“军粮入营要过秤、验色,冬衣也得拆验填絮。”
他抬眼看向李勇,“你是监押官,少了谁也不能少你啊!”
不到一个时辰。
幽州北城门已经堵得水泄不通。
四百斤的大秤架在城门洞旁,粮袋沿着墙根排开。
冬衣全摊在旧席上,灰黑的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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