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越蹲在火塘边，手里握着刀，没有收起来。赵富贵站在围栏外侧，手腕上的绳子被松了半圈，但仍然绑着。阿昆从缺口内侧走过来，蹲在陈越旁边，把刀横放在膝盖上，压低声音：“他说的那些东西，你信多少？”

    陈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侧过头，看了一眼赵富贵站着的位置——隔着围栏，赵富贵仍然站在原地，没有试图松开绳子，没有沿着围栏横向移动，也没有往后退。他站在那里，面朝营地方向，像一根已经被插稳的木桩，等着下一批人来到才会被拔出来。

    “信一半。他说创世纪的人后天来，停靠位置是退潮通道出口，这个信息和我之前观察到的一致。但他说的‘后天’不一定是真的。我需要确认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确认？”

    “后天来之前，会有一艘船提前一天在同样的位置停靠，确认潮水状态。如果他们来了，那后天就是真的。如果没来，那他说的所有信息都不可信。”陈越站起来，走到棚屋门口，弯腰把插在门槛内侧的刀拔出来，别在腰侧，“天亮之前我去退潮通道出口蹲守。你守住缺口。”

    阿昆也站起来：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天亮之前你没回来呢？”

    陈越停住，转过身：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，你带着储柔和孩子往干溪沟下游方向走。不要带火把，不要走通道，不要回营地。走到干溪沟入海口，沿着礁石区往南走，在浅滩边缘停下来等。等到天黑，如果我没来，你就继续往南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定他会开口？”

    “他已经开口了。他只是还没把最后一句说出来。”陈越退到缺口外侧，侧过身，面朝赵富贵的方向。赵富贵被绑在围栏外侧，没有移动，没有试图解开绳子，但他在陈越说出“确认潮水状态”这几个字时，下巴微微收了一下，眼睛向侧面偏了半指——在辨认自己信息的边界，在确认陈越是否已经知道了他没有说的那部分内容。陈越看到了那个动作。

    他走到赵富贵面前，蹲下，隔着一步的距离：“你刚才说创世纪的人会在后天退潮的时候来。你说了停靠位置和停靠时长，但你没有说那艘船上除了联络员之外还有谁。”

    赵富贵没有抬头：“一艘船，一个联络员。”

    “联络员是来确认方向的。他确认完之后，会返回船上，然后船会靠岸，有人下来。你看到了他确认方向，但你没有看到船靠岸，也没有看到有人下来。”

    赵富贵的喉咙动了一下，声音被压住了半秒才开口：“因为他们靠岸的时候我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在，是因为你被派去确认路线了。你确认完路线之后，创世纪的人才会靠岸。他们靠岸的时候，你不在现场。”陈越站起来，“所以你只知道前半段——联络员确认方向。后半段发生了什么，你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赵富贵没有否认。他的沉默已经足够确认陈越的判断是正确的。

    陈越没有继续问，转身沿着干溪沟方向走。他走到退潮通道入口处停住，蹲下来，确认沙面没有被近期踩过的痕迹，潮水正在退，沙面正在逐渐显露出来。他蹲在入口外侧的礁石后面，面朝海面，等着天亮，或者等着那艘船提前出现。

    阿昆站在缺口内侧，看着陈越沿着干溪沟方向走远，然后转身走回储柔棚屋门口。他蹲在门槛外侧，没有进去，刀横放在膝盖上，面朝缺口方向。阿措从围栏内侧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：“他说天亮之前没回来，让你带着人往南走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的方向是干溪沟下游，然后往南。如果他在天亮之前没有回来，我会走。天亮之前他回来了，我就不用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越蹲在退潮通道入口外侧的礁石后面，潮水正在退，沙面正在逐渐变干。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船，比之前见过的小很多，船身吃水浅，没有亮灯。船停在退潮通道出口外侧约半里处，没有靠岸，没有放小艇，没有移动。他蹲在礁石后面，确认了船的位置和方向，然后站起来，沿着干溪沟走回营地。

    赵富贵仍然站在围栏外侧，绳子还是松了半圈，没有变化。陈越走到他面前，没有停步，直接越过他身边朝火塘走去，蹲下来：“船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富贵没有开口，他的肩膀比之前放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陈越把刀插回门槛内侧的土里：“你说的是对的。船已经停在退潮通道出口外侧了，和你说的一致。你还有一次机会——告诉我船靠岸之后会发生什么。”

    赵富贵抬起头：“船靠岸之后，会有人从船尾下来，沿着退潮通道走到通道出口，在沙面上站一段时间，然后返回船上。那个人不会说话，不会和任何人接触，只做确认动作。等联络员确认完成后，船会靠岸，然后有人从船上下来，直接穿过通道进入营地范围。”

    “他确认的时候，会停留多长时间？”

    “半顿饭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他停留的时候，会检查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退潮通道出口的沙面，是否有人踩过，是否有新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