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越看到灌木丛深处那根断枝的时候，没有蹲下来分析方向，没有用手摸断口判断时间。他站起来，直接沿着断枝指向的方向追了过去。灌木丛的枝条在他身侧刮过，他侧身避开几根横生的枝干，没有停顿，没有减速。断枝的方向是直的，指向营地偏北方向。他在移动中看到了第二根断枝，比第一根更细，位置更低，断口朝外，像是有人弯腰通过时压断的。他没有停下来，继续追。

    第三根断枝出现的时候，他已经看到了前方的人影。那人正在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，深色外套，袖子卷到小臂，步伐匀称，没有停顿，没有回头。陈越没有减速，直接朝那个方向跑过去。那人听到脚步声，停住，侧过身，手没有摸向腰侧，目光先落在陈越身上，没有后退，没有蹲下，也没有出声。陈越在他面前停住，两人之间隔了三步。

    “你走的方向是营地东侧。你是从船上下来的，还是从岛上另一侧走过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从船上下来的。我在船上待了一段时间，然后从浅滩边缘绕到灌木丛，沿着灌木丛的路线走进来。你看到断枝的时候，我已经到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走的方向是营地东侧。你是来找人的，还是来找位置的？”

    “找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找谁？”

    “我姐姐。她在这里。”他看着陈越的眼睛，“你认识她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阿远。伊莲娜是我姐。”

    陈越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岛上，没有问他是谁派来的，也没有问他还带了谁。他站在原地，把刀从腰间拔出来，插进脚边的土里，刀柄朝上，没有收回腰侧：“她在这里。她在营地里面。你见完她之后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船上下来的，确认完她还在，你会回去报信。”

    阿远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从陈越脸上移开，落在插进土里的刀柄上，又移回来：“我不回去。我是来确认她还在的。确认完之后，我应该回到船上，但我不会回去。我来的时候是走过来的，走到这儿，我已经离船很远了。我不打算走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上船的时候，有没有有人告诉你她在这里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上船的时候，船主说这趟航线的目的地是一座岛，但没有说岛上住着谁。我在船上待了一段时间，船停靠的时候，有人从甲板上走过，我才知道她在这座岛上。”

    陈越蹲下来，把刀从土里拔出来，收进刀鞘：“你跟我走。见完她之后，你再决定是留下来还是离开。”陈越没有问他“如果你姐不在这里你会怎么办”——他已经确认过了，她在这里。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，脚步比追过来的时候慢了一些，但没有停，也没有回头。阿远跟在他身后，保持着一小段距离，走路的节奏没有追上来，也没有放慢。

    两人穿过灌木丛，跨过干溪沟，走回营地门口。陈越在门口停住，侧过身，指了指伊莲娜的棚屋：“她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阿远停在原地，没有往前走。他看到门帘垂着，边缘垂到地面上。他看到火塘边的灰烬堆里还有余火，看到陈越插在门槛外侧的刀柄，看到伊莲娜没有出现在门口。他没有走过去，也没有问“她在不在里面”，只是在门槛外侧停住了，像是刚听完一句话，还没有想好怎么接下一句。

    门帘被掀开。伊莲娜站在门口，没有走出来，也没有退回去：“我在里面。你进来。”

    阿远跨过门槛。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，边缘垂到地面，没有再被掀开。陈越蹲在火塘边，把刀从门槛外侧拔出来，横放在膝盖上。他背对着棚屋的方向，面朝灰烬和余火，隔着一整段火塘和灰烬之间的距离，等着门帘被掀开，或者等着一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话从棚屋里传出来。

    棚屋里传出的声音很短，像是只有一个人说了几句话，然后安静了。陈越没有转头。过了一会儿，门帘被掀开，伊莲娜从棚屋里走出来，走到火塘边蹲下来。阿远没有跟出来。

    陈越问：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创世纪的人让他来确认我还在不在。如果他确认了，他们会派人从退潮通道方向推进，直接进入岛中心。他拒绝执行后续任务。”

    “他上船的时候没有武器，也没有准备离开的船只，只是在船上被临时编入任务安排，递给他一组装备，就让他上艇了。他不知道下一步的具体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创世纪让他确认你在不在岛上，然后呢？确认完之后谁来接替他完成后续任务？他离开后，创世纪的人还会继续推进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创世纪的人会在阿远离开后，重新规划推进路线，但不会沿用原来的通道方向，而是绕开已经暴露的入口，从岛东侧开辟一条新路线。”

    “岛东侧没有入口。东侧是崖壁，表面覆盖干枯藤蔓和苔藓，无法通过。”陈越蹲在火塘边，“他们要从东侧推进，需要先开辟一条路。开辟路需要时间，不会在下一次退潮之前完成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创世纪的人在船上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