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陈越沿着干溪沟走回虚线入口。他侧身挤过窄缝，经过02号铁门时没有停，放慢速度看了一眼门缝——和他离开时一样，门缝的宽度没有变化，没有人打开过。他经过04号房间时停了一下，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门框底部。灰尘还是均匀的，没有新的印痕。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通道在走向06号分支时逐渐收窄，两侧石壁之间的距离从能并排走两个人变成只能一个人通过。地面从沙土变成碎石和硬质土混合层，踩上去的声响比沙土更脆。他走了一百多步之后，在通道转弯处放慢了速度。他刚转过弯，木棍已经扫过来了。他没有看到那人站起来的过程，没有听到脚步声，棍尖从他视野边缘横切进来，砸在他的前臂外侧。他侧身退了一步，刀没有拔出来，左手挡住了第二下——棍尖擦过他的指节，撞在石壁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对方没有追，停在原地，木棍横在胸前。

    “你先动手的，还是我先动手的？”

    “你站的位置比我近。”那人说话时呼吸已经变快了，“你追过来的时候，脚步声踩在我的脚印上。你知道我会在那里停，你知道我手里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往前走？”

    “往前走才能看到你。”

    那人把木棍换到左手，右手垂在身侧。他的右手指节上有一道干涸的血迹，边缘发暗。陈越看到了，但那人没有把手藏起来，也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“你割了焊点。”陈越说。

    “割了。三次。”

    “用什么样的刀？”

    “一把短刀，刀刃没有卷口，但不够硬。割了三次，焊点没有开。刀在手里滑了三次，指节被蹭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割的时候，焊点是什么颜色的？”

    那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木棍从左手换回右手，握着棍身中段，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右手还能不能握紧东西：“深灰色。表面有一层焊渣，边缘没有毛刺。是机器焊的。”

    “机器焊的，刀割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那人靠在石壁上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木棍横在左腿上，“我拿走04号的时候，它已经被移走了。我拿到的是它的转移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上面写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写了转移日期。在封库之前。写了目的地，不是主库，是岛外。签收栏是空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看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人的身体在石壁上靠得更深了。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：“我看到了一个名字。在转移记录的页眉位置，没有出现在表格里，像是被补上去的。字迹被水渍泡过，只留下了最后一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字？”

    “‘峰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告诉过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没有问过。”那人把木棍从腿上拿起来，横放在膝盖上，“我看到那个字之后，又回去了一次主库入口。那次我带了刀。我割了三次之后，焊点没有开。然后我就走了。没有回去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打算回去看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右手握不住棍子，也握不住刀。我什么时候能回去，取决于我的右手什么时候能恢复。”那人把木棍从膝盖上拿起来，换到左手，扶着石壁，站直，“你追过来的时候，我知道你手里有刀。你没有拔刀。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没有往前压。你不是来找东西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来找人的。”

    那人没有接话。他站直之后，身体的重心偏向了没有受伤的那一侧，但目光没有移开，仍在和陈越对视：“那你找到人了。我现在站着，没有倒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站不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“站到你能看清那道裂缝为止。”那人转身，沿着通道往深处走了一步，在暗处停住，“主库的裂缝在通道尽头，向右转三块石板的距离，地面上有一块颜色不同的石头，撬开之后能看到铁板边缘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脚步声在通道中段停了一下——像是他站住了，但不是因为犹豫，是因为他的右手在扶墙的时候指节刚好碰到了石壁上的一处凸起。他没有转身，但声音传了过来，比之前更平、更快：“转移记录上那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，和当初留下焊条的那个人用的是同一个字。”说完，他继续往前走，脚步声沿着通道的走向逐渐变远。

    陈越没有追。他站在原地，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然后沿着通道走到尽头，在右侧石壁底部找到一块颜色略深的石头——比周围的石头更平整。他蹲下，用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，石头是松动的。他撬起来，露出下面一块铁板边缘。铁板表面没有锈迹，边缘平直，像是被切割过。

    他没有撬开铁板。他把石头放回原位，站起来，沿通道退出虚线入口，走回营地。他在火塘边蹲下，那根焊条已经不在他腰侧了。伊莲娜从棚屋门口走出来，蹲在火塘对面：“你遇到他了？”

    “遇到了。他告诉我04号转移记录上写了一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