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潮之前陈越从火塘边站起来。他没有带刀，没有带绳子，只沿着干溪沟朝南侧方向走。

    在礁石区东侧约一里处，他蹲在礁石背面的阴影里，面朝浅滩方向。潮水正在退，水线在礁石底部缓慢后退，比正常退潮速度慢了一些。沙面正在露出水面，湿沙的颜色比干沙深一层，在晨光里泛着暗色的光。

    他蹲了一会儿，确认金属扣位置的沙面边缘没有新的翻动痕迹，也没有被重新覆盖过的迹象，然后看到一个人从浅滩方向走过来。那个人步伐不快，每一步踩在沙面上的间隔相同。他在距离备用路线位置约二十步处停住，侧过头，面朝礁石根部的方向，弯腰蹲下来，用手扒开礁石根部沙面边缘的浮土，伸向金属扣所在的位置。

    陈越在他蹲下的时候从礁石背面走出来，膝盖离开地面时沾着湿沙，脚下的沙面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被踩实了一小片，发出细微的挤压声。他挡在金属扣和那个人之间。

    那人的手在陈越腿边停住了，没有收回，也没有继续往前伸。他蹲在原地，抬头看了陈越一眼：“你站在金属扣前面。”

    “我站在你前面。”

    “你站在我前面，我碰不到金属扣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需要碰它。”

    那人没有站起来，蹲在原地，保持着伸手的姿势，指尖还悬在沙面上方约一掌宽的位置：“链条的上一段让我来确认金属扣还在不在。我需要摸到它才能确认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到我站在它前面，就已经知道它还在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把手收回去，没有站起来，蹲在原地：“你站在金属扣前面，说明你还不想让它被确认。如果链条已经结束了，你不需要拦我。你拦我，说明你还有动作没做完。”他把手撑在沙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重心从脚掌移到了前脚掌，准备绕过陈越去碰金属扣。他的手肘在撑地时向侧面偏了半指，陈越看到了那个偏移方向，在他开始移动之前已经调整了站位的朝向，把拦截方向对准了他可能绕行的弧线。

    陈越在他重心前移的瞬间往前压了一步，肩膀撞在他胸口，把他推离了金属扣的位置。他往后仰了一下，背靠到沙面上，手肘撑住地面，没有摔倒，但他已经离开了金属扣的方位。他没有站起来，仰面撑在沙面上，用未被压住的左手试图推开陈越的膝盖，被陈越顺势压住左手手腕，固定在沙面上。他的身体被固定在沙面上，右手手腕被压住，左手手腕被扣住，双腿还保持着支撑的姿势，但已经无法发力了。

    他试图侧过头去看金属扣的位置，陈越没有让他转头，膝盖从他的右手腕移到他的前臂中段，加重了压在右侧手臂上的力量，固定了他整个右肩的移动范围。他停止挣扎，视线从金属扣方向移开，落在陈越的膝盖边缘，然后抬起头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拦我，不是为了阻止我确认金属扣。你是想知道链条的上一段在哪个位置，然后从那个位置继续追。”

    陈越蹲下来，用膝盖压住他的右手腕，左手按住他的左肩，把他固定在沙面上：“链条的上一段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在岛南侧，礁石区延伸出去的位置，有一艘船。不是船主那艘，是另一艘。链条的上一段在船上等。等到确认链条结束后，他会根据金属扣的状态决定是否返回。”

    “船上还有没有人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我只负责确认金属扣，不负责船上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越没有松开他，从腰侧解下绳子，绕过他的手腕，拉紧，打了一个结，然后站起来，往后退了半步。他仰面躺在沙面上，手腕被绑在身前，没有挣扎。陈越蹲在他面前：“确认金属扣之后，你下一步要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回到船上。把金属扣的状态带回去。然后链条的上一段会判断链条是否已经结束。如果我带回去的消息是‘金属扣还在’，他会认为链条已经终止，不再采取后续行动。船会离开，不再返回这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金属扣不在呢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金属扣不在，他会判断链条还在运行，然后启动下一个节点，继续执行链条传递任务，把消息送回岛外。”

    “船上的人什么时候会走？”

    “等我回去。如果我不回去，他会等到下一次退潮窗口。如果在退潮窗口内没有收到我的确认信号，他会直接启动下一个节点。”

    陈越站起来，把他从沙面上拉起来，让他站直，侧过身，让他走在前面，自己跟在后面，沿着干溪沟走回营地。返回途中，被押送者的步伐节奏在走到干溪沟中段时变了一下，步幅缩短了约一指，脚掌落地的位置比之前偏了一小段，陈越在他即将走到一处岔口之前调整了押送路线，让他沿原方向走过了那段路，没有转向岔口。

    阿昆站在营地门口，看到陈越又带了一个人回来：“第十一个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十一个。关到空棚屋里，分开，和之前十个不在同一间。”阿昆把人带到第十一间棚屋，关上门，门帘落下来。

    陈越蹲在火塘边，把缴获的短刀从门槛外侧拔出来握在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