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陈越沿着干溪沟走到部落边界。干溪沟这一段的路面在退潮后已经干透了，沙面上有几道新的压痕，方向是从营地方向延伸过来的，在他脚下被踩实了，没有停留过。他放慢脚步，走到边界处的枯树根旁边。

    老七蹲在那里，和阿木并排蹲着。阿木也蹲在枯树根的阴影里，膝盖并拢，两手搭在膝盖上，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，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调整姿势。老七手里没有拿东西，蹲着的姿势没有变，像是从昨天晚上就一直蹲在那里没有动过，衣摆边缘沾着晨露打湿后留下的深色痕迹，裤子膝盖处的布料被磨薄了一层。他抬头看了陈越一眼：“链条结束了？”

    “结束了。赵富贵走了，峰走了，船主留下的链条已经断了。十一个人关在营地的棚屋里，没有其他人还会上岛。”

    老七把手从膝盖上拿开，撑在身侧的地面上，但没有站起来。他蹲在原地，没有动：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离岛。南侧浅滩有一艘船，冷冻舱还在运行，04号样本还在船上。我打算用那艘船走。”

    老七的手停住了。他撑着地面的手没有收回去，也没有继续往前撑。他停了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你走之前，确认过营地的人怎么办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确认过了。沈暖留下来，阿昆留下来，阿木留下来，储柔留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认过了。”老七站起来，把撑在沙面上的手收回去，“你确认过了，但你没有问我。你走到边界，告诉我链条结束了，然后告诉我你要走。你没有问我留不留下，也没有问我打算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要留下，还是跟我走？”

    “我蹲在边界这么久，是在等你回来。不是等你告诉我你要走。”老七从枯树根旁边走出来，往前迈了一步，停在陈越和他来时的那条路之间。他没有后退，没有让开，站在那条路上，挡住了陈越回营地的方向，“你走之后，营地和部落就都没有人管了。链条结束了，但岛上还有棚屋里的十一个人，还有低洼地的金属扣，还有部落里被封住的人。你把这些事都留下来了，然后你走。”

    “沈暖在营地，阿昆在营地，营地的火还在烧。”

    “沈暖在营地，阿昆在营地，但是你在的时候，他们不用做决定。你走之后，他们需要自己做决定。火还在烧，但烧火的人换了。你走之后，营地和部落之间会重新变成两条路。边界没有人守着之后，两边的人会开始走动，但部落那边还没准备好有人走出来，营地这边也没准备好有人走进去。你走之后，会在两边都留下缺口。”

    “缺口会自己填上。”

    “缺口不会自己填上。缺口需要有人站在缺口边上才会被注意到。你不在的时候，没有人会站在那里。”老七没有让开，“你不能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让我走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让你走。”

    陈越站在原地，没有往前走。老七挡在他和营地之间，没有武器，没有伸手拦，只是站在原地，面朝陈越的方向，挡住了那条路。两人之间隔着约五步的距离。陈越没有绕开，没有推开他，也没有后退。

    “你蹲在边界这么久，不是等我回来。你是在等一个你不必开口的结果——等链条结束之后，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回到原来的样子。原来的样子已经没有了。我在等一个我可以不再蹲在边界的结果。”老七的声音比刚才更低，但语速没有变化，“你回来之后，边界就不需要了。你告诉我你要走，边界就又需要了。你不在的时候，边界不会消失，它只是换了一个人站在那一边。如果我继续蹲在这里，它还是会存在；如果我站起来走到营地去，它就不存在了。我站起来走到营地去，不是因为我想通了，是因为你回来了。但你走了之后，我又要蹲回去。我蹲够了。”

    陈越没有接话。他站在原地，没有往前走，也没有后退。老七没有让开，没有后退，也没有收手。

    陈越开口：“你蹲够了，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我不知道。”老七说，“我蹲在这里的时候，知道自己要等什么。你回来了，我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了。你又要走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等什么。”

    阿木从枯树根旁边的阴影里站起来，走到老七旁边。他之前一直蹲在老七身后，没有出声，没有站起来，像是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。他站到老七旁边之后没有挡路，没有开口，只是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陈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又转回去看老七。阿木在他侧头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走之后，我会留在营地里，但如果你需要有人跟你一起走，我可以跟你走一段。”他说完之后没有等陈越回答，也没有看老七，像那句话是单独说给陈越听的，不需要别人参与判断。

    陈越没有接话，侧过身，没有继续走向营地方向，沿着干溪沟朝南侧方向走了几步，在干溪沟转弯处停住，没有再往前走。老七没有追上来，也没有返回部落方向，站在原处，面朝陈越的方向。陈越侧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