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陈越从火塘边站起来。他走到营地门口，阿昆还蹲在门槛内侧修补围栏，把一根新藤绕在两根木桩之间，拉紧，打结，剪掉多余的部分，然后换了一根继续缠，方向一致，力道均匀，像是做了一整夜。看到他出来，阿昆没有站起来，也没有抬头，手里的活没有停下，开口问了一句：“老七还在边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从南侧浅滩走。船还在，不需要经过边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越跨出营地门口，沿着干溪沟朝南侧方向走。他没有走边界那条路，沿着干溪沟的走向直接穿过灌木丛和礁石区边缘，没有在转弯处停留。阿昆没有跟上来，但在他跨出门口之后放下了手里的活，蹲在门槛内侧，面朝陈越离开的方向，没有动，也没有站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越走到南侧浅滩时潮水正在退。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，船体没有倾斜，船头朝南，舱门关着，船尾的吃水线比上一次看到时略深了一些，船体在水面上的位置没有偏移。他涉水走到船尾，蹲下来检查了船底与礁石接触的位置，没有新的磨损，没有偏移，船体在退潮时没有因水流变动而改变朝向。他站起来，沿着船舷走到船头，舱门没有锁，他弯腰走了进去，没有停，直接穿过通道，走到驾驶室门口。驾驶室的门还开着，桌面上那本航行日志还摊开着，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确认了船体结构和燃料储备的位置，然后退出来，沿着船舷走回岸上。

    陈越站在浅滩边缘，面朝船的方向，站了一会儿。风从北边吹过来，把船头的方向固定在朝南的位置上，船体在退潮后的水面上保持稳定，船身没有出现偏移。他转身走回营地，在火塘边蹲下，把短刀插回门槛外侧的土里，站起来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船还能用。天亮之后退潮，我出发。想走的人跟我走，想留的人留下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沈暖没有动，坐在火塘边，伸手把火里一根烧到一半的柴拨到中间，柴的表面已经烧成了白灰，在拨动时断成了两截，落在灰烬边缘：“你走的时候，老七要是拦你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不拦船。他拦的是路。我走水路，不走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阿昆蹲在门口：“你一个人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一个人。阿措跟我走，还有愿意走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阿措从棚屋门口走出来，短棍横握在手里，走到陈越旁边站定，没有说话，把短棍从横握换成了竖握，棍尖朝下，靠在腿侧。阿木从火塘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停住：“我跟你走一段。不是一直跟着，是把你送出海岸线。到了船上之后我再回来。”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补充，只是站在门口，面朝陈越的方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确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确定。我答应过你，如果你需要有人跟你一起走，我可以跟你走一段。”阿木没有回头看老七的位置，“老七拦你的时候，我没有拦。他拦的是你走陆路，我送你走水路，不矛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越没有接话，转身走进棚屋，把需要带的东西收进一个藤筐里——密封袋、缴获的短刀、木片、金属扣、半包盐、三竹筒水、一块磨石。他走出来，把藤筐放在火塘边，然后站在营地中央，把营地的人看了一遍。沈暖坐在火塘边，阿昆蹲在门槛内侧，储柔抱着孩子站在棚屋门口，老七不在营地。阿措站在陈越旁边，阿木站在门口，十一间棚屋的门帘都垂着，没有人从里面掀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亮之后潮水退到最低。陈越弯腰拎起藤筐，走到营地门口，在门槛外侧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沿着干溪沟朝南侧方向走。阿措跟在他身后，短棍竖握在手里，步伐和他的节奏一致。阿木走在最后，没有带东西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步伐比他们慢一些，但间隔固定，没有被拉开。三个人穿过干溪沟，走过礁石区边缘，走到浅滩边缘时潮水已经退到了最低。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，船头朝南，船身稳定。陈越涉水走到船尾，把藤筐放进舱内，站在船尾甲板上，面朝岸上。阿措站在他旁边，阿木站在浅滩边缘，没有上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送到这里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阿木站在浅滩边缘：“你走之后，营地里的人不会乱。老七还在边界站着，但他站不了多久。”他站的位置在浅滩和干溪沟之间的交界处，脚下是湿沙，脚掌没有完全陷进沙里，重心落在前脚掌上。他没有往船的方向走，也没有后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站不了多久了。你的位置是营地，不是边界，留在边界的人才是还没准备好回去的人。老七已经准备好了，他只是还没确认你走了之后他不会改变主意。”陈越侧过身，“你回去之后，告诉老七，边界不用留了。他要是想进营地，就进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会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