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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嘴上骂得凶,心里却也掠过一丝不安。
周家虽不如陈家豪富,但在寅客城商界也有些人脉,儿媳若真的一去不回,闹将起来,面子上终究不好看。
莺歌却不管这些,只想着自己的。咱们不是要去听曲儿吗?
陈老东家被莺歌一哄,怒气稍缓,又觉得在美人面前不能失了威风,哼了一声,搂着莺歌上了自家那辆豪华马车,对车夫喝道:“去醉月楼!”马车启动,很快也汇入了街上的车流,留下巷口一片狼藉的空气和指指点点的零星路人。
地字五号包厢的后续,以一种更加不堪、更加公开的方式,在聚宝楼外上演了。
公公搂着妓女被儿媳撞破,儿媳当街哭骂后愤而乘车回娘家,公公则带着妓女扬长而去继续寻欢。
这桩丑闻,注定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成为寅客城豪门圈中茶余饭后的精彩谈资,也将陈家和周家,彻底推向了尴尬与对立的境地。
而这一切,都被不远处的方砚,无意间看在了眼里。
他看着那辆载着哭泣儿媳的简陋骡车消失在街角,看着那辆载着公公和妓女的华丽马车驶向另一个方向,再回想起自己刚刚经历的背叛,一种更深沉、更广泛的荒谬与恶心感,牢牢攫住了他。
原来,这个世界,不仅仅是刘缦和周先生虚伪,不仅仅是聚宝楼内那些一掷千金的豪客们贪婪,就连这些看似体面的高门大户,内里也是如此的龌龊不堪,父子伦常、夫妻纲纪,在金钱和欲望面前,竟如此脆弱可笑!
“哈...哈哈...”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干涩嘶哑,充满了绝望的自嘲。
他笑着,眼泪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他之前还在为自己破碎的、卑微的、一厢情愿的爱情而痛苦,现在想来,是何等的幼稚和可笑。
在这个巨大的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界里,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真情,又算得了什么?
他扶着墙壁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碾碎的野花,看了一眼陈家和周氏马车消失的方向,然后转过身,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,向着与书院相反的方向,漫无目的地走去。
他不想回书院,不想见到任何人,尤其是...不想听到任何与周明德和刘缦相关的只言片语。
他只想消失,或者,被这肮脏的世界彻底吞没。
巷口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有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,仿佛在叹息着这人世间的种种不堪。
那个小芸留下的野果,依旧静静躺在方砚刚才蜷缩的石板旁,与那支被碾碎的星星草一起,构成了这个下午,关于破碎、背叛与幻灭的,一幅无声而残酷的剪影。
寅客城上空,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压得更低了,沉甸甸地覆在城池上空,光线迅速暗淡下去。
风开始呼啸,卷起更大的尘土和杂物,拍打在紧闭的门窗上,发出砰砰的声响。
远处天际,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,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,终于要来了。
方砚离开了那个让他心碎又作呕的墨香径巷口,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,踉跄着走在寅客城午后愈发昏暗的街道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是本能地朝着与书院大致相反的方向,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回书院?
那里有周明德道貌岸然的身影,有同窗们或许会提及刘缦的议论,有他曾经坚信的一切如今看来都充满讽刺的回忆...
他无法面对。
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如铁幕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,光线迅速湮灭,仿佛未时刚过,便已提前进入了黄昏。
风越来越急,带着湿冷的土腥气,卷起街面的尘土、碎纸和枯叶,打在脸上生疼。
商铺开始陆续上门板,行人步履匆匆,忙着在暴雨来临前赶回家。
整个城池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、令人心悸的压抑与躁动之中。
方砚对天气的变化毫无所觉,他只是低着头,机械地挪动着脚步。
然而,这趟无意识的逃离,却仿佛将他带入了一个更加赤裸、更加污浊的、人间地狱般的画卷。
他所经过的街巷,平日里或许只是寻常,但在今日这特殊的、欲望被彻底撩拨又无处安放的午后,在暴风雨前最后躁动的时刻,许多隐藏在光鲜表象下的龌龊与不堪,似乎都挣脱了束缚,悄然显露。
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住宅区小巷。
两侧多是些中等人家的小院,白墙黑瓦,此刻大多门窗紧闭。
然而,一阵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形容的声响,却透过一扇未曾关严的雕花木窗缝隙,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,钻进方砚麻木的耳中。
那是压抑的、混合着痛苦与欢愉的年轻女子啜泣般的呻吟,以及一个明显年长许多的、带着急切喘息和含混低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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