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七十六章:长平  绝境长平:带四十万赵军逆天改命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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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是一种赵寻看不太懂的、比笑更深的东西。

    廉颇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赵寻也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两只手在长平的暮色中握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一只是七十多岁老将的手,粗糙、变形、满是老茧。

    一只是二十出头年轻人的手,磨出了血、指甲崩了两个、沾满了泥和血。

    廉颇握了一息,松开了。

    就两个字。

    赵寻笑了。

    身后唢呐声还在响,赵六不知道从哪追了上来,骑在马上吹得满脸通红。

    唢呐声在长平的火光中飘荡,飘过了壁垒,飘过了壕沟,飘过了满地的旗帜和兵器——

    飘到了两年前赵寻醒来的那片血地上。

    那里现在也亮着火把。

    火光下,几个赵军的兵卒正在打扫战场。他们搬走了尸体、折断了秦军的旗帜、在废墟上插上了赵军的旗。

    一面新的赵旗在长平的夜风中缓缓展开。

    赵寻看着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,面朝西方。

    西方是秦国,是函谷关,是咸阳。

    白起跑了。但这不是结束。

    赵寻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但至少长平,长平的账还清了。

    廉颇亲自在前线。

    赵寻在混乱中隔着几百步看到了那面旗,旗下是一个穿着全套铁甲的身影,手里挥着一柄长刀,正在秦兵的人堆里劈砍。

    七十多岁的老将军——在前线肉搏。

    赵寻来不及感慨。

    他的两千骑兵冲进壁垒之后立刻向两翼展开,沿着壁垒的内侧通道往东西两个方向推进。

    秦军的壁垒是一条线,被赵寻和廉颇前后夹攻打穿了之后,这条线就断成了几截。每一截上的秦兵都被切割包围,各自为战。

    赵寻在代郡练出来的弩骑兵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,他们沿着壁垒内侧通道快速推进,遇到还在抵抗的秦兵就下马齐射。三十步内的弩箭在壁垒的狭窄空间里几乎是百发百中。

    秦军的防线在崩溃。

    不是慢慢溃散,而是像堤坝决口一样,从一处突破开始迅速蔓延到整条战线。

    赵寻冲过了壁垒区域之后看到了秦军的中军。

    一面巨大的黑色将旗立在一座土台上。旗下是一辆戎车,和赵寻在壶关城头上远远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白起的戎车。

    但戎车是空的。

    赵寻纵马冲到土台下面的时候发现,土台上的旗还在,但人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白起撤了。

    赵寻站在空荡荡的土台上,看着那面还在风中翻卷的黑色将旗。

    旗帜的下摆被箭射穿了几个洞,在夕阳里显得破旧而狼狈。

    白起第一次在战场上丢下了帅旗。

    赵寻伸手扯下了那面旗。

    黑色的旗布沉甸甸的,带着战场上特有的烟尘味和血腥味。

    赵寻将旗帜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唢呐。

    不知道赵六从哪冒出来的,这个油滑的邯郸小贩骑在一匹不知道从谁手里抢来的马上,怀里抱着那把从长平带到现在的铜唢呐,正鼓著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吹。

    唢呐声尖锐刺耳,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嘈杂,穿过金铁声、穿过惨叫声、穿过马嘶声、穿过战鼓声。

    吹的还是那首赵地的民歌小调。

    和长平隘口那天吹的一样。

    赵寻站在白起的土台上,手里攥着白起的帅旗,听着赵六的唢呐声。

    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以下,天边最后一抹红光正在消退。

    暮色中,长平的战场上到处都是追击和投降的声音。秦军的防线全面崩溃,壁垒被攻破、阵地被占领、残余的秦兵要么在逃跑要么在放下武器。

    赵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旗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旗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不需要这个了。

    他跳下土台,翻身上马,朝着廉颇的帅旗方向策马而去。

    唢呐声还在身后响着,越来越响,越来越高,像是要把这片暮色中的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盖过去。

    赵寻在马上听着那声唢呐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两年前。

    长平的死人堆。

    他在那具只剩上半身的尸体旁边醒来。满地的尸体,乌鸦在头顶盘旋,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尸臭味。

    那天他什么都没有,没有兵、没有粮、没有刀、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。

    他有的只是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和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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