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页
是一种赵寻看不太懂的、比笑更深的东西。
廉颇伸出了手。
赵寻也伸出了手。
两只手在长平的暮色中握在了一起。
一只是七十多岁老将的手,粗糙、变形、满是老茧。
一只是二十出头年轻人的手,磨出了血、指甲崩了两个、沾满了泥和血。
廉颇握了一息,松开了。
就两个字。
赵寻笑了。
身后唢呐声还在响,赵六不知道从哪追了上来,骑在马上吹得满脸通红。
唢呐声在长平的火光中飘荡,飘过了壁垒,飘过了壕沟,飘过了满地的旗帜和兵器——
飘到了两年前赵寻醒来的那片血地上。
那里现在也亮着火把。
火光下,几个赵军的兵卒正在打扫战场。他们搬走了尸体、折断了秦军的旗帜、在废墟上插上了赵军的旗。
一面新的赵旗在长平的夜风中缓缓展开。
赵寻看着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面朝西方。
西方是秦国,是函谷关,是咸阳。
白起跑了。但这不是结束。
赵寻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但至少长平,长平的账还清了。
廉颇亲自在前线。
赵寻在混乱中隔着几百步看到了那面旗,旗下是一个穿着全套铁甲的身影,手里挥着一柄长刀,正在秦兵的人堆里劈砍。
七十多岁的老将军——在前线肉搏。
赵寻来不及感慨。
他的两千骑兵冲进壁垒之后立刻向两翼展开,沿着壁垒的内侧通道往东西两个方向推进。
秦军的壁垒是一条线,被赵寻和廉颇前后夹攻打穿了之后,这条线就断成了几截。每一截上的秦兵都被切割包围,各自为战。
赵寻在代郡练出来的弩骑兵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,他们沿着壁垒内侧通道快速推进,遇到还在抵抗的秦兵就下马齐射。三十步内的弩箭在壁垒的狭窄空间里几乎是百发百中。
秦军的防线在崩溃。
不是慢慢溃散,而是像堤坝决口一样,从一处突破开始迅速蔓延到整条战线。
赵寻冲过了壁垒区域之后看到了秦军的中军。
一面巨大的黑色将旗立在一座土台上。旗下是一辆戎车,和赵寻在壶关城头上远远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。
白起的戎车。
但戎车是空的。
赵寻纵马冲到土台下面的时候发现,土台上的旗还在,但人已经不在了。
白起撤了。
赵寻站在空荡荡的土台上,看着那面还在风中翻卷的黑色将旗。
旗帜的下摆被箭射穿了几个洞,在夕阳里显得破旧而狼狈。
白起第一次在战场上丢下了帅旗。
赵寻伸手扯下了那面旗。
黑色的旗布沉甸甸的,带着战场上特有的烟尘味和血腥味。
赵寻将旗帜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。
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唢呐。
不知道赵六从哪冒出来的,这个油滑的邯郸小贩骑在一匹不知道从谁手里抢来的马上,怀里抱着那把从长平带到现在的铜唢呐,正鼓著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吹。
唢呐声尖锐刺耳,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嘈杂,穿过金铁声、穿过惨叫声、穿过马嘶声、穿过战鼓声。
吹的还是那首赵地的民歌小调。
和长平隘口那天吹的一样。
赵寻站在白起的土台上,手里攥着白起的帅旗,听着赵六的唢呐声。
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以下,天边最后一抹红光正在消退。
暮色中,长平的战场上到处都是追击和投降的声音。秦军的防线全面崩溃,壁垒被攻破、阵地被占领、残余的秦兵要么在逃跑要么在放下武器。
赵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旗。
然后他把旗扔在了地上。
不需要这个了。
他跳下土台,翻身上马,朝着廉颇的帅旗方向策马而去。
唢呐声还在身后响着,越来越响,越来越高,像是要把这片暮色中的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盖过去。
赵寻在马上听着那声唢呐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两年前。
长平的死人堆。
他在那具只剩上半身的尸体旁边醒来。满地的尸体,乌鸦在头顶盘旋,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尸臭味。
那天他什么都没有,没有兵、没有粮、没有刀、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。
他有的只是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和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