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氏城在长平以南六十里。

    赵寻的骑兵比廉颇的步兵先到了一天。

    一千六百骑兵在端氏城外五里处扎了营。赵寻没有靠太近，他的任务是围，不是攻。

    端氏城不大。城墙是夯土的，高约两丈。比壶关矮，比代城高。四面各有一门，其中南门最大，那是秦军补给线的出入口。

    赵寻将一千六百骑分成四队，各堵一门。

    不需要贴到城墙根，骑兵的优势是机动。赵寻让四队人马在各自负责的城门外三百步处游弋。秦军如果出城，四队骑兵会立刻合围。

    这是代郡打匈奴时练出来的战术，不硬碰硬，靠速度兜住。

    赵寻自己带了四百骑守在北门外。北门朝着长平方向，也是廉颇主力到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扎营的第一个晚上很平静。

    城里的秦军没有出来，他们大概还在消化长平惨败的冲击。一万多残兵缩在一座小城里，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赵寻坐在营帐里看着舆图发呆。

    赵六端著饭进来的时候发现赵寻在发呆，这不常见。赵寻这个人平时要么在干活要么在想事，很少走神。

    赵寻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？赵六蹲在旁边，把饭放在案几上。

    赵六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等我进城的时候杀我。

    赵六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。互相不认识，只有白起知道他们长什么样。混在俘虏里，我找不到。

    赵六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
    赵寻看着他的反应，忽然觉得好笑。

    ！

    赵寻没有接这个话茬。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。

    粟米饭配咸肉，赵六不知道从哪弄来的。赵寻嚼了几口发现味道不错，至少比长平那会的马骨头汤强了一百倍。

    吃了一半赵寻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。那我反过来在城里留十二个人杀白起，行不行？

    赵六愣了。

    。我是说，如果我也往秦国派死士呢？

    赵六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赵寻没有继续说下去。他知道这个想法不现实，赵国没有秦国那样的死士培养体系。秦国的死士是从小训练的，忠诚到可以咬毒药自杀。赵国找不到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但赵寻想到了另一条路。

    不用死士，用间谍。

    赵方。

    赵方那条线还在。假情报已经传过了一次，秦国信了。这说明这条线是通的。

    如果赵寻通过赵方传出另一条假消息呢？

    比如，告诉秦国：赵括已经知道了端氏城里有十二个死士，赵括正在一个一个地找他们。

    白起收到这条消息会怎么做？

    他会通知那十二个死士，你们暴露了，立刻撤。

    死士一撤，赵寻就安全了。

    但问题是，赵方在邯郸，赵寻在端氏城外。消息传递需要时间。从端氏城到邯郸再到秦国，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端氏城早就打完了。

    来不及。

    赵寻放弃了这个思路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个角度想。

    十二个死士混在俘虏里，他们的目的是在赵寻进城的时候动手。

    那赵寻不进城不就行了？

    但不进城意味着端氏城攻破之后的善后工作赵寻参与不了。俘虏的处置、城防的接管、物资的清点，这些事本来应该赵寻和廉颇一起做的。

    赵寻不参与，就等于把上党的后续安排全部交给了廉颇。

    这在军事上没问题，廉颇比赵寻有经验。

    但在政治上，不好。

    赵寻如果不出现在端氏城里，赵王会怎么想？会想，赵括是不是怂了？是不是怕了？

    赵寻必须进城。

    那就得想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赵寻想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他想到了。

    不找死士，找死士的破绽。

    十二个死士要在赵寻进城的时候动手，他们必须事先知道赵寻什么时候进城、从哪个门进、走哪条路。

    这些信息他们怎么得到？

    只有两种可能，第一，他们自己观察。第二，城里有人给他们传消息。

    赵寻倾向于第二种。

    死士藏在俘虏里，城破之后俘虏会被集中看管。被看管的俘虏很难自由观察赵寻的行踪。

    那就一定有一个联络人，不在俘虏里，而是在城里自由活动的人。可能是一个提前安排好的秦国间谍，伪装成城里的百姓。

    这个联络人负责在城破之后观察赵寻的动向，然后把信息传递给藏在俘虏里的死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