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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寻知道唐玖说得对。概率是概率,不是结果。廉颇扛不扛得住,此刻只有老天知道。
赵寻做了一个决定。
。不管来不来得及都派。最快的马,最好的骑手。同时走两条路,官道和山路各一个。先到的人给廉颇报信。就算迟了,至少能确认廉颇是死是活。
唐玖应了,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赵寻一个人站在后院里。
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。院子里暗下来。只有水井旁那盏油灯还亮着,把韩仲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地上断了腿的刺客还在昏著。石墩上绑着的那个在冷笑。
赵寻走到那人面前。
。八个死士,其中三个是白起的旧部。在长平埋过二十万赵军尸体的人。杀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,比杀鸡还容易。
赵寻蹲下来,和那人平视。
两人的脸离得很近。赵寻能闻到他嘴里的血腥味。
?赵寻的声音很轻。
那人没接话。
。但廉颇的亲兵守人也不怕死。
赵寻站起来。
。他对韩仲说了一句,然后走出了后院。
赵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穿着短褂从二楼探出了脑袋。
?出什么事了?
赵寻站在长平楼的院子里,仰头看着被云遮住的月亮。
他没有回答赵六的问题。
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壶关。三百里外。
廉颇是死是活,赵寻不知道。
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。
等是最折磨人的事。比上阵杀敌折磨一万倍。
赵寻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。
赵六给他端了两次水,他都没喝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赵寻的眼睛布满了血丝。
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。
从南城门的方向传来的。不是一匹马。是好几匹。
赵寻走到了长平楼的门口。
天光刚亮,街上还没有行人。但南边的路口拐进来了几匹马。马跑得很急,蹄子在石板路上砸出了一连串脆响。
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赵军甲胄的骑手。
不是唐玖的人。
是壶关的传令兵。
传令兵冲到长平楼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差点摔倒。他的腿在发抖,大概是骑了一整夜。
赵寻走上去一把扶住了他。
传令兵的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赵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。。杀了将军的两个亲兵。
传令兵停了一下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有惊恐也有一种赵寻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赵寻愣住了。
。。将军听到动静拿着剑就冲了出来。一个老头子,七十多岁了,穿着中衣光着脚,一剑捅死了一个。
赵寻的手在传令兵的肩膀上攥紧了。
活着。
廉颇活着。
赵寻的腿忽然有点软。他靠在了长平楼的门框上。
七十多岁的老将军,半夜被刺客摸进了卧室,穿着内衣光着脚,一剑捅死了一个。
赵寻忽然想笑。
又想骂人。
他想骂建信君。八个死士去杀廉颇?你以为廉颇是什么人?那是在赵国打了五十年仗的铁老头。你派八十个去也不一定杀得了。
赵寻松开了传令兵的肩膀。
传令兵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竹筒。
赵寻打开竹筒,里面是一条帛带。
帛带上只有一行字。廉颇的笔迹。
。参你的折子已经写好了。改日送到。
赵寻看着这行字,终于笑了。
笑完之后他靠在门框上,闭了一下眼。
一整夜没睡的疲惫在这一刻涌了上来。
但心里踏实了。
廉颇活着。
赵六从楼上探出头来看着赵寻靠在门框上傻笑的样子,一脸莫名其妙。
?大清早的笑成这样。
赵寻睁开眼看着赵六。
。酸汤的。多放醋。
赵寻站在长平楼的门口,看着邯郸的街道慢慢亮起来。
卖豆腐的开始吆喝了。挑水的老汉从巷子那头走过来。一条黄狗在路边嗅著什么。
和平的早晨。
赵寻深吸了一口气。
建信君的三条计,第一条正在被他反噬,第二条刚刚折了半数人手,第三条还没发动就被赵寻提前布了局。
但赵寻不敢掉以轻心。
建信君的计还没完。逃走的三个刺客会回去报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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