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里很安静。

    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和远处宫墙外的市井嘈杂声。

    邯郸的宫殿不像后世的皇宫那么封闭，城市的声音隔着两道墙还能传进来。

    赵偃放下了茶杯。

    赵寻不知道赵偃是不是在试探。按理说廉颇参他的奏折应该是密奏，赵寻不应该看到。

    。但臣猜得到廉颇将军写了什么。

    ？

    赵偃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知道是要笑还是别的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赵寻打开竹简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廉颇的措辞比赵寻设想的还要重。赵寻在驿亭里跟廉颇说好了大致的调子，但具体用词是廉颇自己写的。这老头下笔的时候显然是带了真火的。

    每一句都像巴掌扇在赵寻脸上。

    赵寻看完之后将竹简放回案上。

    赵偃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赵寻会认。

    。。臣因为前线军务紧急就自作主张了，确实不妥。

    ？。这话是真的还是气话？

    赵寻沉默了两息。

    这两息的沉默是演出来的。他需要让赵偃觉得他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。

    。臣和廉颇将军在军务上确实有分歧。上党的兵力部署、粮草分配、和谈之后的驻军安排，每一件事我们都吵过。

    。他只是脾气大。

    赵偃看着赵寻。

    赵寻能感觉到赵偃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扫。像是在找破绽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赵寻抬起头，和赵偃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赵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。廉颇将军年长，做事稳。急的人嫌稳的人慢，稳的人嫌急的人毛躁。两个人在同一口锅里搅勺子，迟早要撞。

    赵偃的表情微微松了一分。

    赵寻继续说。

    。不管我们怎么吵，上党的事没有误过。仗打了，粮收了，壁垒修了，秦军退了。吵归吵，活干完了。

    赵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赵寻注意到赵偃喝茶的动作比刚才自然了一些。

    好的迹象。

    赵偃正在消化赵寻的话。。这句话里有三层意思。

    第一层，我和廉颇确实闹了矛盾。大王你看到的是真的。

    第二层，矛盾归矛盾，我们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耽误国事。大王你不用担心前线出问题。

    第三层，也是最关键的一层。我和廉颇闹翻了，我们不会联手对付您。大王你可以放心。

    赵偃不傻。他听懂了全部三层。

    。。但寡人有一件事要问你。

    赵寻等著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赵寻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赵偃问利润，说明有人在他耳边念叨过这件事。不用猜，大概率是郭开。

    郭开虽然拿了三成干股，但他在赵偃面前不可能一句都不提。郭开的立身之本是让赵偃觉得他忠心耿耿、事事汇报。如果上党有这么大的利润郭开一字不提，赵偃知道了之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郭开。

    。马服君在

    ？给国库的是全部还是一部分？

    帝王心术就是这样。你说给他一百，他想的是你手里是不是还藏了九百。

    赵寻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    。常平仓和铁矿的利润明细臣已经整理好了。赵寻从。国库两成的进项每月按时拨付，未曾短缺。

    赵偃接过帛书翻了翻。

    他看数字的速度很快。赵偃虽然不打仗，但算账是一把好手。

    看完之后赵偃将帛书放在了案上。

    。你同意了？

    。凭证有了朝廷背书，信用更强，流通范围更广。对国库有利。

    赵偃看着赵寻。

    又是那种一寸一寸扫的目光。

    。寡人不是不知道。寡人也知道这些东西对赵国有好处。

    赵偃的语气忽然变了。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腔调，而是一种赵寻从未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坦诚。

    带着一丝疲惫的坦诚。

    。你手里有兵，有钱，有粮，有上党整个郡的控制权。你和廉颇加在一起，手里的东西比寡人还多。

    。寡人是不敢。

    赵寻的心猛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偃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。这是真话。

    不是试探，不是敲打。是一个君王在对一个臣子说自己的真实想法。

    赵寻知道这一刻至关重要。他的回答如果有半分虚假，赵偃立刻就能听出来。

    赵寻没有跪。他只是微微低了头。

    。不是因为臣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