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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刺客在跟踪着他们。
赵寻之前在邯郸布了陷阱,等著秦国的杀手送上门来。但那是在邯郸。他没想到秦国会在壶关道上也布人。
或者说,他想到了,但没当回事。
现在他后悔了。
太行山里的小道比赵寻想象的要难走。
不是路烂。路虽然窄,但猎户走惯了的路,地面被踩得很实,没有太多碎石。
难走的是坡。
太行山的山势陡峭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。有些地方的坡度接近四十五度,驴都得弓著腰往上爬,蹄子在石面上打滑,差点把赵寻摔下去。
赵六在后面喘得像风箱。
赵寻回头看了看。赵六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粘成了一缕一缕的,看着像个落水的老鼠。
赵六哀嚎了一声,但还是咬著牙跟了上来。
四个亲卫倒是面不改色。这些人都是廉方手下挑出来的,在代郡的雪地里训过三个月,太行山的坡对他们来说就是散步。
走到垭口的时候,赵寻停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到了歇脚的地方。
而是他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垭口的石壁上,有一个新鲜的刀痕。
刀痕很浅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但赵寻的眼睛被长平的四十一天训练过,任何不属于自然的痕迹,他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。
那是一个记号。
赵寻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刀痕的边缘。石粉还是新的,没被雨水冲刷过。
。他低声说。
身后一个亲卫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赵寻点了点头。
有路标。
虽然很隐蔽,但是瞒不过这些老兵和斥候。
有人在这条猎户小道上留了路标。
这条路知道的人极少,许历告诉赵寻的时候说过,这是壶关附近几个老猎户世代相传的路线,连赵军的斥候都不一定走过。
可现在有人在这条路上留了新鲜的路标。
留给谁的呢?
赵寻站起来,目光沿着垭口往前方看去。
垭口的另一侧是一片缓坡,缓坡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溪谷。溪谷对面的山坡上,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丛灌木。
灌木丛后面有什么,看不清。
赵寻退回垭口这边,压低声音。
。咱们绕路。
赵六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,闻言差点叫出来。
?咱们往哪绕呢?
赵寻没理他。他看了看左侧的山壁,那里有一条更窄的裂隙,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。人走裂隙过去。
四个亲卫二话没说,开始卸驴上的行李。
赵六看了看那条只有半人宽的裂隙,又看了看赵寻的脸色,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。
赵寻把短刀别在腰间,侧身钻进了裂隙。
裂隙很窄。
赵寻的肩膀贴著两侧的石壁,衣服上的布料被磨得刺啦刺啦响。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了一条细线,只有一掌多宽。
六个人在裂隙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。
裂隙在一处拐弯后突然变宽,通向一片碎石坡。碎石坡的下方就是那条干涸的溪谷,但位置已经偏移了。他们从垭口正面绕到了溪谷的侧翼。
赵寻蹲在碎石坡的边缘,往垭口正面的方向看。
现在换了角度,他看清了。
溪谷对面那片灌木丛后面,蹲著三个人。
三个人穿着赵国平民的短褐,但腰间的东西出卖了他们。
短刀。不是赵国制式的青铜短刀,是一种窄背阔刃的铁短刀,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皮绳。
秦国制式。
赵寻的心沉了一下。
不是探子。探子不会带秦制武器深入赵国腹地。
刺客。
三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,盯着垭口的方向,姿态放松,显然已经等了一阵了。
他们在等谁?
赵寻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四个亲卫。
亲卫队长叫卫青,和后来那个大将军没关系,他爹是个养马的。卫青的脸冷得像铁板,无声地做了个手势。
赵寻摇了摇头。
不打。
四个亲卫一起看向他。
赵寻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几下。
三个刺客。垭口上有路标。
路标是留给谁的?
留给后面的人。
三个刺客是前哨。后面还有人。
如果现在打掉这三个前哨,后面的人就会缩回去,赵寻就再也摸不清这条线上到底埋了多少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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