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 棋路

    赵寻去找了平原君。

    不是在平原君府上。平原君最近不去府上了，嫌府里人多嘴杂。他在邯郸城北的一座别院里避暑，虽然现在是冬天。

    赵寻到的时候，平原君正在院里烤火。

    一个花甲老头裹着厚裘，手里捧著一只陶碗，碗里是热好的酪浆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照出满脸的皱纹和精明的眼神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平原君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寻没有客套。他把王翦修墙、王贲南下、魏使求援的事，三言两语说了。

    平原君听完，碗里的酪浆凉了都没喝。

    平原君一怔。

    赵寻看着他。

    。是救不了。王翦在上党布了二十万人等着我动。我一动，上党丢。上党丢了，邯郸的门就开了。

    平原君慢慢点头。他不是傻子，这笔账他也算得过来。

    平原君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。平原君说得很干脆。

    。楚国的漆、丝、铜，走水路到邯郸，利润丰厚。

    。不是走货。是走消息。

    平原君放下碗，正了正身子。

    赵寻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帛条，上面画了一张简单的图。

    图上只有三个圈和几条线。

    从上党到河东画了一条虚线，旁边打了一个问号。

    赵寻把帛条推到平原君面前。

    平原君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。那里什么都没标，但平原君知道那个方向是代郡。

    ？平原君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赵寻点头。

    平原君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赵寻没有辩解。

    ？河东可是秦国腹地。

    平原君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秦国总共就那么多兵。河东的守军，撑死不过一两万地方戍卒。

    ？是王翦的粮仓。王翦四十万大军的粮食，从关中运出来，经河东中转，再送到光狼城。如果河东被烧了，王翦就是一条被掐住脖子的蛇。

    平原君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火啪啪地响。远处有狗在叫。

    ？平原君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。这半个月里，消息一旦泄露，王翦调兵回防，李牧就是送死。

    。赵寻伸出两根手指。

    。王贲打大梁需要时间。在大梁没有彻底沦陷之前，王翦不会动。他需要等王贲的战果来向秦王交差。这段时间，就是李牧穿越太行的窗口。

    。所有人都必须以为赵国吓破了胆，龟缩不出，眼睁睁看着魏国被灭。连赵王都必须这么以为。

    平原君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明天朝会上，魏国使臣唐雎会正式请求赵王出兵。我需要您在朝堂上装聋作哑，让郭开出面反对出兵。理由现成的：秦军四十万压境，赵国自保尚且不暇，哪有兵去救魏国？

    。他怕得罪魏国，又不敢出兵。郭开替他当这个恶人，他求之不得。

    平原君的手指在陶碗边缘画著圈。

    。是捅心脏。

    平原君抬起头，看着赵寻。

    火光在年轻人的脸上跳动，映出一双沉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
    这双眼睛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将军。

    像一只蛰伏在暗处、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兽。

    。平原君轻声说。

    赵寻没接这话。

    。这个计划，从头到尾，只有四个人知道。我，您，李牧，唐玖。廉颇都不知道全貌。

    。是老将军的任务就是守。他不知道全貌，他才能守得像。如果他知道咱们在背后搞事，他的部署、他的表情、他的一举一动，都会不一样。王翦会看出来的。

    平原君盯着赵寻看了好一阵。

    然后他端起那碗凉透了的酪浆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。这回赌更大的。

    赵寻站起来，朝平原君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？平原君问。

    。赵国有十年的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赵寻停在门口，回头看了平原君一眼。

    说完他推门出去，走进了邯郸冬天的寒风里。

    平原君坐在火堆旁，看着赵寻的背影消失在暗处。

    老人搓了搓手，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。

    停了一会儿，他又嘟囔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