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平楼的地窖里很冷。

    赵寻裹着一件厚袍坐在方桌前，面前摊著一张帛。帛上什么都没写。

    唐玖站在对面，安静地等著。

    赵寻提起笔，想了想，又放下。

    "代郡的信，走了多久了？"

    "今早卯时出的城。"唐玖说，"如果不出意外，十二天到代郡。"

    十二天。

    赵寻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
    信到代郡，李牧集结兵力需要三到五天。从代郡走飞狐陉穿太行到河东，最快也要十五天。

    加起来，最乐观的情况下，李牧的骑兵需要一个月才能出现在河东。

    一个月。

    王贲打大梁需要多久？

    赵寻不确定。大梁是魏国都城，城高墙厚，就算王贲再猛，强攻也得耗上一阵子。但如果王贲不强攻呢？如果他用水呢？

    历史上王贲就是用水淹的大梁。掘开黄河和鸿沟，大水灌城，三个月大梁就没了。

    但那是历史上的时间线。现在的魏国还有晋鄙的精锐，城防也还算完整，不一定撑不住。

    赵寻需要大梁至少撑一个月。

    一个月。

    "唐玖。"

    "在。"

    "魏国那边，有没有我们的人？"

    唐玖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"长平楼的情报网主要在赵国境内和秦赵边境。魏国大梁只有一个外围的商人线，传不了什么要紧消息。"

    赵寻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这是个问题。他需要随时掌握大梁的战况，否则时间窗口一旦算错，李牧的骑兵还没到河东，王翦就已经得到了大梁城破的消息，开始调整部署了。

    "能不能通过楚国的商路搭一条线过去？"

    唐玖想了想："平原君和楚国春申君的商队走水路过睢水，可以绕到大梁附近。但搭线需要时间，而且战时商路不一定走得通。"

    "那就走陆路。"赵寻说，"找常平仓在韩境的分号，让他们派人到大梁外围盯着。不用进城，只需要盯住王贲的兵力动向，看他什么时候动水，什么时候围城。五天一报。"

    唐玖点了点头："我来安排。"

    "还有一件事。"赵寻说，"秦国在邯郸的眼线，你查得怎么样了？"

    这是赵寻回邯郸后一直悬著的一根刺。上次他去壶关的行程被泄露，帛书的内容表明身边有人在给秦国传递信息。廉方端掉了滏水渡口的刺客据点，但那只是执行层面的人。真正往外递消息的内鬼还没揪出来。

    唐玖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"查到一些端倪。"

    "说。"

    "泄露行程的人，大概率不在长平楼内部。"唐玖语速很慢，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，"我排查了所有知道您去壶关的人，时间线对不上。长平楼的人知道您出城是在您出城两个时辰之后，但秦国刺客在太行猎径的布点至少提前了一天。"

    赵寻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"你的意思是，消息不是从长平楼漏出去的。"

    "对。知道您行程的人，除了长平楼，还有谁？"

    赵寻沉吟片刻。

    他去壶关之前，跟三个人提过。赵六，唐玖，还有廉方。

    赵六不可能。这条命都是赵寻的，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渠道。唐玖更不可能。廉方也不可能，廉方跟着他一起走的太行小路，如果廉方是内鬼，他在山里有一百种机会动手，不需要报信给外面的人。

    "你漏了一个人。"赵寻忽然说。

    唐玖看着他。

    "郭开。"

    唐玖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寻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"不是说郭开是秦国间谍。郭开没那个胆子当双面人，他只是一条闻着肉味就上的狗。但他嘴碎。"

    赵寻回忆了一下时间线。

    他去壶关之前，曾经在郭开府上谈过"壶关分号"的事。那次谈话里，他提了一句"本君过几日要去壶关看看地方"。

    郭开的府上有多少人？几十号下人，管事、门客、婢女，还有来往走动的商人和官吏。这些人里只要有一个跟秦国搭上了线，消息就出去了。

    "去查郭开府上的人。"赵寻说，"不要打草惊蛇。只查最近半年新进府的，尤其是管事、幕僚这个层面的。"

    "明白。"

    唐玖转身要走，又被赵寻叫住。

    "唐玖。"

    "在。"

    "朝会上的事你听说了？"

    "听说了。赵国不出兵救魏。"

    赵寻盯着唐玖的脸。唐玖的脸永远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，像一面没有裂纹的墙。

    "你怎么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