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寻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等。

    上辈子等季度kpi出结果的时候他都坐立不安，现在等的是三万条人命和一整个国家的存亡，他快把嘴里的牙咬碎了。

    从朝会那天算起，第五天。

    唐玖的人从韩境传回了第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"王贲前锋已至大梁外围百里。魏国晋鄙率六万守军出城迎战，在圃田泽以西扎营。"

    赵寻看着这张纸条，心里松了半口气。

    晋鄙出城迎战是好事。这说明魏国还没放弃抵抗，王贲不可能一天两天就拿下大梁。

    但松了半口气之后，另外半口气又提起来了。

    晋鄙打得过王贲吗？

    赵寻对晋鄙的了解不多。知道他是魏国的老将，稳重有余，锐气不足。放在太平年月当个守城将军绰绰有余，但面对王贲这种打仗不要命的疯子，够呛。

    如果晋鄙在野战里被王贲击溃，大梁的城防就直接暴露了。

    赵寻在长平楼的后院里来回走了半天，最后把自己摁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想也没用。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：盯住王翦，等李牧。

    盯王翦的活儿交给了廉颇。

    赵寻给壶关的廉颇写了一封信，信的内容很正常，就是问前线的情况。但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暗语，是他和廉颇之间约定好的。

    "上党入冬，军粮可支几月？"

    这句话的意思是：秦军有没有异动。

    廉颇的回信很快。

    "仓中尚足，可支三月。"

    三月的意思是：秦军没动。

    好。

    王翦不动，说明他还在等王贲的消息。王翦是个极其谨慎的人，不会在局势明朗之前轻举妄动。这恰恰给了李牧穿越太行的时间。

    第八天。

    第二条消息从韩境传来。

    "王贲与晋鄙战于圃田泽。魏军初战不利，退守外城。王贲围而不攻，似在等待。"

    围而不攻。

    赵寻盯着这四个字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王贲围而不攻是什么意思？他在等什么？

    等水。

    赵寻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圃田泽。黄河。鸿沟。

    王贲不是在等后续兵力，他是在挖渠。

    大梁城坐落在黄河下游的冲积平原上，地势低洼，鸿沟从城南穿过，连接黄河和淮水。如果王贲掘开黄河，引水入鸿沟，再从鸿沟灌向大梁......

    赵寻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历史的惯性比他想象的更强。

    他改变了长平之战的结局，改变了赵国的命运，但有些事情像一条刻在石头上的河道，不管你怎么阻挡，水还是会顺着那条沟走。

    王贲水淹大梁。

    这件事，他拦不住。

    赵寻睁开眼，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。

    第十天。

    赵寻做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去见了唐雎。

    唐雎还住在馆驿里。赵王说"再议"，就是不议。唐雎心知肚明赵国不会出兵，但他没走。一个使臣，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。

    赵寻去的时候是傍晚。馆驿很冷清，魏国使团总共就来了七个人，连个像样的随从都凑不齐。

    唐雎坐在窗前。

    看见赵寻，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
    "马服君来，是送行的？"

    赵寻摇头。

    "来说两句实话。"

    唐雎沉默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赵寻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"赵国不会出兵。这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事。"

    唐雎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苦笑。

    "我知道。朝堂上那位郭上卿的嘴脸，我在魏国也见多了。每个朝堂上都有那么一两条好狗。"

    赵寻没接这个话。

    "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。"赵寻压低了声音，"大梁必须守住。至少守一个月。"

    唐雎的目光猛地锐利了。

    "你什么意思？"

    赵寻看着唐雎的眼睛。

    "我不能告诉你更多。你只需要回去告诉晋鄙一句话：不要出城野战，死守大梁城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城。能守一天是一天。"

    唐雎盯着赵寻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
    唐雎是个聪明人。他从赵寻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东西。不是绝望，不是推诿，而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克制。

    那种克制背后，藏着一把还没亮出来的刀。

    "你在做什么？"唐雎问。

    "不能说。"

    "你让魏国十万军民用命去赌，你连赌的是什么都不告诉我？"

    赵寻沉默了一会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