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 暗棋走

    唐雎走后的第三天，赵寻等来了第三条消息。

    。大梁外城东南角已被水漫。晋鄙退守内城。

    赵寻把纸条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一天会来，但真正来的时候，心脏还是被攥了一下。

    大梁开始泡水了。

    历史上大梁城在洪水中撑了三个月。但那是完整的大梁，现在晋鄙已经在圃田泽打了一仗，折损了兵力，内城的防御不可能和历史上一样坚固。

    赵寻给自己的底线是：大梁撑一个月。

    一个月够不够李牧穿过太行？

    够。前提是信已经送到了。

    赵寻叫来唐玖。

    唐玖摇头。

    。按路程算，最早还要四天。

    四天。

    赵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。

    这四天他什么都做不了。就像一个棋手把最后一颗子放了出去，然后只能看着棋盘上其他的棋子自己走。

    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
    。唐玖的声音把赵寻从沉思中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赵寻坐直了。

    。半年前从韩国过来的，说是韩国某个没落贵族家的家臣，投靠郭开。此人做事很勤快，深得郭开信任，平日负责打理郭开的外务往来和信件。

    。但我让人查了他入赵的路引，路引上的发出地不是新郑，是上党。

    赵寻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上党。

    韩国在上党早就没什么势力了。

    。查他跟谁有联系。但不要动他。

    。拔掉他，秦国就知道我们发现了这条线，会换一个更隐蔽的。留着他，我可以用他。

    唐玖想了想，点头。

    唐玖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赵寻起身在地窖里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这步棋很关键。

    韩宝是秦国安在郭开身边的钉子。通过韩宝，秦国能随时掌握赵国朝堂的动向。

    这是好事。

    因为秦国从韩宝那里得到的信息是：赵国怂了。

    赵寻需要秦国继续这么认为。至少在李牧抵达河东之前，秦国的每一个将军、每一个谋士，都必须坚信赵国是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。

    但这还不够。

    赵寻还需要再加一把火。

    唐玖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。那是他最接近于微笑的表情。

    赵寻想了想。

    。抱怨什么呢，抱怨马服君最近消沉得很，整天窝在长平楼喝酒，连壶关都不去了，朝会也告假不上了。再加一句，说平原君最近在变卖田产，好像在准备后路。

    唐玖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是在给秦国喂假消息。

    赵寻窝在邯郸不动，平原君在变卖家产，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传到秦国，会给王翦和秦王一个什么印象？

    赵国已经放弃了。

    赵寻不打算救魏国，也不打算在上党跟王翦硬碰。他甚至可能在考虑跑路。平原君变卖家产就是最好的证据。一个国家的头号政治投资人开始套现离场，说明连他都不看好赵国的前景了。

    王翦本来就觉得赵国不足为虑。如果再从间谍那里得到这些消息，他会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：赵国已经是一只死老虎，等大梁城破之后，他随时可以收网。

    而他绝对想不到，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后方，一把尖刀正在暗夜里拔出鞘。

    。。郭开这个人嘴巴本来就大，他在管事面前发牢骚是常事。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，给郭开一个发牢骚的理由。

    。就说上党铁矿最近因为战事影响，运不出铁了，这个月的分红可能要推迟。

    唐玖点头。

    。骂的对象是谁？是我赵寻。他会在府上骂我无能，骂我不去管上党的事，骂我整天窝在酒楼里。韩宝就在旁边听着。

    赵寻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你只要让一个本来就爱发牢骚的人，发一通真实的牢骚就够了。

    唐玖走了之后，赵寻一个人坐在地窖里。

    面前的烛火晃了两下。

    赵寻伸手拨了拨灯芯。

    这盘棋他已经下了太多手看不见的暗棋。给李牧送信、用唐雎给大梁争时间、在朝堂上演弱、通过韩宝给秦国喂假消息。

    每一手都不能出错。

    出错一手，李牧三万人就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赵寻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这双手在长平的死人堆里杀过人，在壶关的城墙上拉过弓，在常平仓的账本上写过数。

    现在这双手在黑暗里推著一颗谁都看不见的棋子。

    他想起平原君说的那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