壶关方面的军报是冯毋择写的。
冯毋择的字很规矩,一笔一画,像他的人一样板正。
军报的内容不长,但赵寻看了三遍。
第一条:王翦的土墙工程仍在继续。从光狼城向东延伸的夯土墙已经修了三十余里,高两丈,宽一丈二。墙后每隔三里设一座哨楼,哨楼上有弓弩手。
第二条:秦军的巡哨频次没有增加,仍然是每日三巡。但巡哨的路线有变化,原来只在墙前巡逻,现在延伸到了墙后的山谷里。
第三条:廉颇将军在壶关城内闭门不出,每日只在城头巡视一圈。将军说了一句话,让末将转告马服君。
"那句话是什么?"赵寻问唐玖。
唐玖背了一遍:"老夫这条命就钉在壶关了。你让那小子放心去办他的事,前面有老夫顶着。"
赵寻沉默了一会儿。
廉颇不知道"换家之局"的具体内容,但老将军凭著几十年的直觉,嗅到了赵寻在下一盘大棋。所以他什么都不问,就是守。
死守。
用他七十岁的老骨头,把王翦四十万大军钉在上党。
赵寻把军报收起来,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从酒宴结束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六天。加上之前的十四天,总共二十天。
李牧说飞狐陉需要等二十日雪化。
也就是说,如果天气正常,李牧应该已经出发了。或者正在出发。
从飞狐陉到安邑,十五天。
还有十五天。
大梁那边呢?
赵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唐玖明白他在问什么。
"大梁方面,最新的消息是三天前的。王贲掘开黄河正河道之后,洪水从东北方向灌入大梁外城。外城已经淹了大半,水深至腰。晋鄙退守内城,内城城墙尚在,但墙基泡水已超过十日。"
"晋鄙有没有出城?"
"没有。"唐玖说,"唐雎回去之后,晋鄙一直在死守。但城中粮食快吃完了。"
"还能撑多久?"
唐玖摇头:"不好说。唐雎的信里只说了四个字,撑一日算一日。"
赵寻闭上眼。
撑一日算一日。
这就是大梁十万军民现在的状态。他们不知道赵寻在下什么棋,他们只知道赵国没有派兵来救。
赵寻睁开眼,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
"壶关那边,王翦有没有向河东方向调兵?"
"没有。"唐玖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轻松,"冯毋择的侦骑在轵关陉方向盯了十天,没有发现大规模兵力移动。"
赵寻微微点头。
酒宴的效果出来了。
王翦没有往河东增兵。
那个谨慎到极点的老乌龟,在收到"马服君在邯郸喝酒听曲"的情报之后,得出了一个结论:赵寻放弃了。
赵国已经是一座孤岛。魏国将死,楚国按兵不动,赵寻在邯郸借酒消愁。
一个放弃了的对手,不值得防。
所以河东还是空的。
三百守军。茅草顶。
赵寻攥了攥拳。
但他不能放松。因为王翦的谨慎不是一成不变的,如果前线出现任何异常,王翦随时可能改变主意。
赵寻需要让壶关方面继续保持"按兵不动"的状态。
不能打。
不能试探。
不能有任何动作让王翦觉得赵寻还有后手。
赵寻提笔,给冯毋择写了一封回信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:一切照旧,不得主动出击。无论秦军如何挑衅,壶关守军不准出城一步。
写完之后,赵寻又加了一句:转告廉颇将军,再忍半个月。
半个月。
十五天之后,要么李牧的铁骑踏碎河东,要么一切都完了。
信刚写完,楼下传来了赵六的声音。
"上将军!上将军!"
赵六蹬蹬蹬跑上楼,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。
"出事了。"
"什么事?"
"郭开府上来人了,说郭大人请您过府一叙。"
赵寻皱眉。
郭开请他?
全家穿越民国
不对。
郭开这个人从不主动请赵寻。每次都是赵寻去找他,拿利益喂他,拿绳子拴他。他主动请赵寻,只有一种可能。
他闻到了什么。
赵寻换了件外袍,带着赵六和两个暗卫去了郭开府。
郭开在花厅里等他。
胖子笑眯眯的,跟往常一样。一张圆脸上堆著三层肉,笑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