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夫代大梁城中十万军民，求马服君出兵解围。只要赵军从北面压过来，王贲腹背受敌，必然退兵。大梁虽残，尚能一战。"

    赵寻没回头。

    "然后呢？"

    唐雎愣了一下。"什么然后？"

    "然后。"赵寻转过身来，看着唐雎，目光很平静，"我赵国出兵，打退了王贲，救下了大梁。然后呢？魏王给我什么？"

    唐雎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愤怒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，像是早就料到会听到这句话，却依然觉得刺耳。

    "马服君，大梁城中十万生灵......"

    "我知道。"赵寻打断了他，"十万人的命，我记着。但唐先生，我手里也有八万人的命。这八万人每一个都有爹有娘，我把他们带出邯郸，不是来做善事的。"

    唐雎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赵寻走到唐雎面前，放低了声音。

    "我说句难听的话，唐先生别见怪。合纵那会儿，赵国流血流命保魏国，保了一年多。结果呢？秦国一买通你们朝堂上那帮人，合纵说散就散了。大梁被围一个月，我在邯郸递了六道军报求援，你们魏王的回信我至今没收到过一封。"

    唐雎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他知道赵寻说的是事实。

    合纵破裂这件事，魏国朝堂有一半的责任。那帮收了秦国金子的大臣，在最关键的时候堵住了魏王的嘴，也堵死了赵国的援军通道。

    赵寻的债，不是冲唐雎算的。唐雎是个好人，但好人不代表他的国家不欠账。

    "马服君想要什么？"唐雎睁开眼，声音很沉。

    赵寻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"两件事。"

    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"第一，黄河以北，魏国全部十二座城池，割让给赵国。"

    唐雎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寻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
    "第二，大梁城中及周边所有魏国残余兵力，指挥权移交给我。我怎么用，什么时候用，用完怎么还，都由我说了算。"

    高岗上的风忽然大了，把唐雎那件破袍子吹得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老人站在那里，像是被钉住了。

    赵寻看着他。

    "唐先生，我知道这两个条件很过分。换了太平年月，这叫趁火打劫。但这不是太平年月。"

    赵寻指了指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
    "大梁城里的水每天都在涨。王贲的兵每天都在等。你回去和魏王商量商量，拖十天还是拖二十天都行。只不过，拖到最后，大梁就不用救了。"

    唐雎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赵寻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这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慢慢弯下了腰。

    不是跪。

    是鞠躬。

    "老夫即刻回去。"

    唐雎直起身，看了赵寻最后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恨，也没有感激，只有一种认命的清醒。

    "马服君，你是比白起更可怕的人。"

    赵寻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唐雎转身下了高岗。

    赵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，小声说："上将军，额怎么觉得......这事干的有点缺德？"

    赵寻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"你觉得，换了秦国会怎么做？"

    赵六想了想。

    "秦国不会救。秦国会等大梁淹完，然后把魏国的地全吞了。"

    "对。"赵寻收回目光，"我至少还救人。只不过救人的代价，得让魏王来出。"

    赵六挠了挠头，好像明白了，又好像没完全明白。

    赵寻拍了拍他肩膀。

    "赵六，记住一句话。在这个世道里，白送的东西最贵。因为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。"

    赵六咧嘴笑了一下，然后收起笑容，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赵寻转过身，往中军帐走。

    冯毋择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"上将军，如果魏王不答应呢？"

    "他会答应。"

    "万一呢？"

    赵寻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冯毋择一眼。

    "万一不答应，那大梁就不用救了。我们直接走第二套方案。"

    冯毋择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"什么第二套方案？"

    赵寻没回答，掀帘进了中军帐。

    冯毋择站在帐外愣了半晌，后背有点发凉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从邯郸出发到现在，赵寻嘴里说的一直是"到大梁，围而不打"。

    可赵寻在地窖里亮给他看的那张舆图上，终极目标画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