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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。
"楚军一到,王贲就得分兵应对。他一分兵,大梁城的围就松了。到时候让唐雎打开城门排水,城里的人就有救了。"
冯毋择点了点头,走了出去。
帐中安静下来。
赵寻一个人坐着,面前摊著舆图,手指在大梁和函谷关之间的那条线上反复摩挲。
这条线,就是接下来二十天里,他要走的路。
也是他赌上全部身家的一条路。
赢了,秦国第一次被人按在地上打。函谷关前飘赵旗,天下格局就此翻转。
输了,八万赵军精锐全葬在中原平野上,赵国再无还手之力。
赵寻闭上眼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不是犹豫。
是在给自己攒劲。
帐外忽然传来赵六的声音。
"上将军,那个魏国的唐先生又来人了。说是城里的水涨得更快了,问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。"
赵寻睁开眼。
"告诉他,再等十天。"
"十天?"赵六的声音从帐帘外面传进来,带着一股子急切,"上将军,额听说城里头已经开始吃死人了......"
赵寻的手指停住了。
帐中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赵寻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
赵六站在外面,一脸纠结地看着他。
赵寻看着赵六,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。
"赵六,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"
赵六摇头。
"我最怕的不是输。"赵寻说,"我最怕的是赢了之后,回头一算,发现代价太大了。大到我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。"
赵六没听懂。
但他看到赵寻的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那东西不像是恐惧,也不像是悲伤。
更像是一个人明知道前面的路上全是荆棘,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疤的脚,然后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的那种表情。
赵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从怀里掏出一张面饼,递给赵寻。
"上将军,您先垫垫肚子。额看您今天就吃了一块粟饼。"
赵寻看了看那张面饼,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饼是凉的,硬邦邦的,嚼起来像锯末。
但赵寻一口一口地嚼完了,咽了下去。
然后他拍了拍赵六的肩膀。
"去告诉唐雎的人。十天。十天之后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"
赵六点了点头,跑了。
赵寻站在帐门口,看着南边的天际线。
大梁方向,天色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阴天还是烟尘。
十天。
唐玖应该已经到寿春了。
黄歇应该正在犹豫。
王贲应该正在加强南面的巡哨。
每一颗棋子都在按照赵寻的推演移动。
但赵寻知道,推演永远是推演。真正上了棋盘,总会有他算不到的变数。
比如大梁的水涨得比他预想的更快。
比如楚军可能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慢。
比如王贲可能比他预想的更果断。
赵寻深吸一口气,把这些变数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然后压下去。
不能想太多。
想太多的人做不了决定。做不了决定的人打不了仗。
他现在能做的,就是一个字。
熬。
赵寻转身回帐。
高岗上的鼓声依旧不停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那是赵寻的心跳。
也是大梁十万人的心跳。
也是王贲的心跳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那个改变一切的时刻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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