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寻在大梁北岗驻扎的第五天，什么都没干。

    第六天，什么都没干。

    第七天，还是什么都没干。

    冯毋择急了。

    "上将军，再不打，城里的人要撑不住了。"

    赵寻正蹲在地上啃一块粟饼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"城里的人什么情况？"

    "唐雎传了消息出来。城内的水涨到了城墙垛口以下两尺。守军搬到了城墙上住，粮食还够五六天的。百姓大部分爬到了屋顶和高处，但每天都有人掉下去淹死。"

    赵寻把粟饼啃完，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
    "五六天够了。"

    "够什么？"冯毋择声音有点大了。

    赵寻站起来，看着冯毋择。

    冯毋择跟了赵寻这么久，很少见他这么急躁。大概是因为大梁城里的惨状实在太过分了。冯毋择是个军人，刀枪上的死他见多了，但眼睁睁看着十几万人泡在水里等死，这种事换谁都受不了。

    "冯毋择，我问你一件事。"

    "末将听着。"

    "我现在带八万人冲下去打王贲，打得赢打不赢？"

    冯毋择想了想，老实说："打得赢。王贲有五六万能战之兵，但他在泥沼里待了一个多月了，士气不高。我们居高临下，八万打五六万，赢面很大。"

    "赢了之后呢？"

    冯毋择一愣。

    "赢了之后，"赵寻说，"我的八万人折损两三万。王贲跑了，带着残兵退回函谷关。秦国关门一守，半年就恢复过来。然后王翦凑够四十万人，再出关来打我们。到那时候，我手里就剩五六万伤兵了，拿什么挡？"

    冯毋择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赵寻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"我知道你着急。我也急。城里的人每多泡一天水，就多死几百人。但我不能为了救眼前的几百人，把后面几十万人的命搭进去。"

    "楚军到了之后就不一样了。楚军从南面堵住王贲，赵军从北面压过来，王贲腹背受敌，不用打就得跑。他一跑，楚军追。追的过程中消耗他的兵力，我的主力一个人不损。"

    "然后呢？"冯毋择下意识地问。

    赵寻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走到帐门口，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高岗上的假营盘在日光下铺展开来，旗帜猎猎，鼓声隆隆。那四千"嗓门大胆子小"的辅军干得不错，每天按时擂鼓，按时吹号，晚上的篝火从来不灭。从王贲的营盘看过来，这片高岗上至少驻扎了二十万大军。

    赵寻放下帘子，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"冯毋择，从今天开始，你替我做一件事。"

    "什么事？"

    "清点辎重。八万人急行军十五天的口粮，要备足。"

    冯毋择的眼神变了。

    "急行军？去哪？"

    赵寻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冯毋择忽然想起那天在地窖里看到的舆图。

    函谷关。

    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。

    "上将军......你真的要去？"

    "楚军到的那天，就是我们走的那天。"赵寻的声音很轻，"王贲和楚军打起来，没人会注意到赵军的主力消失了。"

    "可是......"冯毋择的声音有点发抖，"函谷关是天下第一雄关。我们八万人去了，打得下来吗？"

    "打不下来。

    冯毋择愣了。

    "但我不需要打下来。"赵寻说，"我只需要站在函谷关门口。"

    "站在那就行？"

    "秦国从来没有被人打到过函谷关。一百多年了，没有过。"赵寻看着冯毋择，"一个从来没被人打到过家门口的人，突然看到几万大军站在门口，他会怎么想？"

    冯毋择明白了。

    "他会吓死。"

    "不至于吓死。"赵寻说，"但一定会把所有在外面的兵全召回来。"

    "王贲......"

    "对。秦王会下令王贲撤军回援。王贲在撤军的路上，会被楚军和魏军追杀。等他残兵败将地退回函谷关，秦国的野战兵力就彻底废了。"

    赵寻走回案后坐下。

    "整个局就是一个字。熬。"

    "在大梁熬到楚军来。楚军来了以后，让王贲和楚军互相熬。趁他们熬的时候，我去函谷关熬秦王。"

    "每一步都是熬。但每一步熬下来，我们的对手就少一点，我们的筹码就多一点。"

    冯毋择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"末将明白了。"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"上将军，那大梁城里的人......"

    赵寻闭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