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制造这个耻辱的人，就在函谷关外三十里。

    赵寻忽然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。

    他回到案前，拿起一颗石子放在函谷关的关门上。

    。赵寻低声说。

    赵六端著一碗热汤进来，听到赵寻自言自语，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。省著吃能撑二十天，但那就得让弟兄们一天只吃一顿了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。赵六的脸垮了下来。

    十八天。

    赵寻把汤喝完，把碗放在案角。

    赵六出去了。

    廉方来得很快，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手下的五十个亲卫，全副武装，刀出鞘弓上弦。

    ？廉方问。他说话永远这么直接。

    。。尤其是北面那条通往稠桑原的小路，上次斥候报回来说路很窄，我要知道能不能过骑兵。

    廉方点了点头，没多问，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赵寻看着他的背影，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廉方停住脚。

    。他可能要出关。

    廉方回头看了赵寻一眼，眼神平静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了。

    王贲确实要出关。

    函谷关的关楼上，王贲站在垛口后面，往外看。

    三十里外的赵军大营，在暮色中模模糊糊地铺开了一大片。旌旗密密麻麻，营帐连绵不绝，粗看过去至少是二十万人的规模。

    但王贲知道那是假的。

    旗帜多一半是空杆子上绑的布条，营帐有一半是空帐。赵寻真正的兵力，撑死八万人，搞不好连八万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在大梁城外已经看穿过一次赵寻的虚张声势了。

    可看穿了又怎样？

    大梁城外他也看穿了，然后呢？赵寻八万人拍屁股走了，他十万大军被楚军追得满地找牙，最后只带一万人逃回函谷关，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
    王贲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他不恨赵寻。

    恨一个人是因为对方做了不该做的事。赵寻做的每一步都是该做的，换了他王贲在赵寻的位置上，说不定也会这么干。

    他恨的是自己。

    恨自己没有早一步看穿赵寻的意图，恨自己在大梁泥潭里耗了太久，恨自己带着十万精锐出去、只剩一万人回来。

    蒙嘉走了过来，这个老将看了看王贲的脸色，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。王贲没回头。

    。让你我死守函谷关，等大将军率主力从崤山赶来。

    不可浪战。

    王贲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父亲的意思他明白。函谷关是天险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，只要守住就是赢。赵寻的八万人远道而来，粮草不济，耗也能耗死他。

    道理他都懂。

    但他不想耗。

    。。他什么都没做，就在三十里外驻营看着我们。

    。。等我们犯错，等我们自乱阵脚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蒙嘉没听明白。

    王贲不解释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十根手指头，左手食指在大梁撤退的时候被马镫勒断了一截，现在还包著布。

    他把包著布的手指攥进了拳头里。

    。。他们最怕什么？最怕被打。

    。我只需要让赵寻知道，函谷关里的人不是缩头乌龟。

    蒙嘉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出反对的话。

    他认识王贲二十年了。

    这个年轻人从小就是这个脾气，输了的仗一定要找回来。拦不住的，拦了他只会更疯。

    王贲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那个笑容让蒙嘉想起了老将军王翦。

    不像。

    王翦的笑是老狐狸的笑，从容淡定。

    王贲的笑是年轻豹子的笑，带着血腥味。

    。五千人，出关，直扑赵军大营。

    .....

    王贲选的时间是三更。

    五千人从函谷关的暗门鱼贯而出，没有火把，没有号角，甲片用布条缠死，刀鞘里塞了棉絮。

    王贲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
    蒙嘉站在关楼上，看着那条黑色的人影长蛇钻进夜色里，嘴里一直在念叨同一句话。

    念了三遍，他叹了口气，回头吩咐副将。

    。如果天亮之前少将军没回来，我亲自带人出去。

    王贲不知道蒙嘉在念什么。

    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。

    赵军大营的粮仓在哪里。

    根据白天哨骑回报的消息，赵军大营扎在函谷关东面三十里的一处高地上，北面是黄河，南面是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