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寻回到大营的时候，许历正在营门口等著。

    老军官的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。不是从关里出来的，是从关中方向开过来的。

    赵寻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翦。

    王翦。

    赵寻站在营门口，仰头看了一眼天。

    天很蓝，万里无云，是个杀人的好天气。

    王翦从崤山分兵之后，走南面小路亲赴函谷关。赵寻算过，王翦要走到函谷关最快需要四天。

    今天是第五天。

    晚了一天。

    但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赵寻走进大营，直奔帅帐。

    帅帐里的舆图已经被许历更新过了。。旁边用炭笔标注了一行小字：预估三万至五万。

    赵寻盯着舆图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王翦带兵到了函谷关，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意味着赵寻在函谷关前面虚张声势的那套把戏，到头了。

    之前函谷关里只有蒙嘉的守军加上王贲的残兵，满打满算不到两万人。

    但王翦来了就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王翦是那种不会被假象骗到的人。他到了函谷关，第一件事一定是派精锐斥候出来摸赵寻的虚实。

    赵寻的八万人，分出了三万人的粮给景阳，又有四万韩魏杂兵留在大梁方向虚张声势。他手里真正能打的，就是这八万嫡系赵军。

    八万对王翦的五万加蒙嘉的守军加王贲的残兵，总数可能在七八万左右。

    兵力差不多。

    但函谷关在秦国手里。

    攻城和守城是两回事。哪怕兵力相当，强攻函谷关也是送死。

    赵寻本来就没打算真的攻函谷关。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逼秦国上谈判桌。

    但王翦来了，就说明秦国做出了另一个选择。

    不谈。

    打。

    。。重点是王翦到了函谷关之后，秦军的战略会变。

    。但王翦不会只守。

    ？王翦敢出关？

    。但王翦敢。因为他已经看出来我的兵力不够。

    许历沉默了。

    。他会先派斥候把我的虚实摸清楚，确认我不是真的有三十万人之后，他就会出关，和我在关外打一场正面的硬仗。

    。只要把我从函谷关前面赶走，秦国的危机就解除了。

    ？许历的声音硬得像铁。

    许历看了赵寻一眼，没再问。

    赵寻走出帅帐，站在大营的望楼上，往西看。

    函谷关的方向，灰蒙蒙的一片。

    王翦到了。

    李牧在哪？

    赵寻攥了攥拳头。

    他跟景阳说五天之内让他看到李牧的前锋。

    今天是第二天。

    还有三天。

    三天。

    赵寻忽然觉得，这三天比长平被围的那五天还要难熬。

    那五天他面对的是白起，是六十万秦军，是四十一天没吃饭的绝境。但那时候他只需要管自己和三十万赵军的命。

    现在他的棋盘上，有赵国的八万人，有楚国的三万人，有韩魏的四万杂兵，有邯郸朝堂上虎视眈眈的赵偃和郭开，有函谷关里磨刀霍霍的王翦和王贲。

    一步走错，全盘皆输。

    赵寻在望楼上站了很久，直到赵六端了一碗冷饭上来。

    。跑了一夜了。

    赵寻接过碗，扒了两口。

    饭是糙米掺著豆子煮的，又硬又涩。

    但赵寻吃得很快。

    从长平走到今天，他早就不挑嘴了。能填饱肚子就是好饭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赵寻下瞭望楼，回帅帐写了两封信。

    一封给冯毋择。

    一封给景阳。

    信上写了三件事。第一，粮草后天送到。第二，李牧的前锋最迟三天后出现。第三，王贲今天追我追到了你家门口，你自己掂量。

    第二封信的第三条是关键。

    赵寻知道景阳这种老将最恨什么。

    不是打仗，不是死人。

    是被人当空气。

    王贲追赵寻追到楚军地盘上，等于告诉全天下，秦国根本没把楚军放在眼里。景阳要是还接受范雎的条件撤兵，那就不是识时务，是丢人。

    楚国人别的不在乎，面子这东西，值千金。

    赵寻把信封好，交给石头。

    石头点头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赵寻坐在帅帐里，盯着舆图上的函谷关看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，他忽然站起来，走到帐外。

    东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