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 魏国的眼泪魏南。

    那可不是三座城池。

    那是从大梁一直延伸到淮水北岸的一大片膏腴之地，虽然被水淹了不少，但土地还在，人口还在，恢复个三五年就是一大块肥肉。

    比秦国许诺的淮北三城大了何止十倍。

    而且不用打，直接接管。

    因为魏国已经完了。

    景阳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。。活人的地盘，你怎么分？

    赵寻笑了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帛书，展开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景阳低头一看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份割让契约。

    上面写着魏王的印玺和亲笔签押。

    契约内容是：魏王自愿将大梁及魏北十二城交由赵国代管，以报赵国救命之恩。

    日期是半个月前。

    就是唐雎在赵军大营里含着泪签下的那份契约。

    。。就说赵国已经吃了魏北，魏南楚国想不想吃？想吃的话，自己去跟魏王谈。谈不拢找我，我帮你谈。

    景阳盯着赵寻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是那种被人算计了但又不得不佩服的苦笑。

    。。你们年轻人的脑子，老夫跟不上了。

    赵寻也站起来还礼。

    景阳走到门口，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
    。魏南的事，我回去跟春申君禀报。但马服君，老夫提醒你一句。

    他指了指北方。

    。别到最后仗打赢了，人没了。

    赵寻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景阳走后，赵寻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冯毋择进来的时候，发现赵寻正对着窗外发呆。

    赵寻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。我留给你。

    冯毋择一怔。

    。。常平仓的分号你先铺起来，粮食从上党调。

    赵寻站起来。

    。拖下去他就不是写信了，是要发兵来抓我了。

    冯毋择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。

    赵寻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。他不敢动我。

    赵寻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好过才不正常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停了一步，回头对冯毋择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
    。活着的，给粮给药。死了的，好好埋。

    冯毋择应了。

    赵寻走出房间。

    荥阳的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大梁城破的那天晚上，他一个人坐在长平楼地窖里吃烂面的情景。

    十万人命的代价。

    这笔账他记着。

    不是记在秦国头上，也不是记在王贲头上。

    是记在自己头上。

    因为他选择了不救。

    赵寻翻身上马，带着三千亲卫启程回邯郸。

    身后，荥阳城墙上的赵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赵六跟在后面，挺著肚子颠簸在马上，嘴里嘟嘟囔囔地骂路不好走。

    走出去大约五里地，赵六忽然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赵寻勒住缰绳，回头看了赵六一眼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赵六琢磨了半天，脸上的表情从迷惑变成了恍然，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敬畏。

    他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多嘴了。

    马蹄踏在官道上，尘土飞扬。

    远处，邯郸的方向，有一片乌云正在聚集。

    赵寻抬头看了一眼那片乌云。

    暴风雨要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天上的。

    是邯郸的。

    .....

    荥阳，郡守府。

    赵寻走之前，把这件事办了。

    郡守府的正堂不算大，搁下六张案几就显得挤。赵寻坐在主位，冯毋择立在他身后。左侧第一位是楚将景阳，第二位是景阳带来的幕僚。右侧坐着韩使申无咎，再往后是魏国的一个老臣，叫公孙衍，据说是魏王身边最后一个还敢出门办事的人。

    赵寻扫了一圈这些人的脸。

    景阳老神在在，手里捏著一只楚国带来的漆杯，慢条斯理地喝水，像是来赴宴的。

    申无咎低着头，一双手搁在膝盖上，指节发白。韩国现在什么德行，他比谁都清楚。新郑城里的守军还不到三千，粮仓能撑两个月就算老天开眼。他今天来，不是谈判，是认命。

    公孙衍的脸色最难看。

    一个亡国之臣坐在这里，听几个赢家商量怎么瓜分自己的国土，搁谁都不会好看。但他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魏王怕了。

    从大梁的洪水退下去的那天起，他就彻底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