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阳放下漆杯，看着赵寻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他在等赵寻亮底牌。

    赵寻站起来，走到堂中那面临时挂上去的舆图前。

    这张舆图是冯毋择连夜画的，比例不算精确，但山川城池标得清楚。中原腹地，从上党到大梁，从新郑到睢阳，被几条粗线分成了三个色块。

    赵寻指著北边那一大片。

    。这一块，赵国接管。

    公孙衍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
    赵寻又指了指南边。

    。陈留、睢阳、蒙城、谯县，这一块，归楚国。

    景阳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寻最后指了指中间那一小块。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看了申无咎一眼。

    申无咎的脸更白了。

    就是韩国还叫韩国，韩王还当韩王，但军权和粮权都不在自己手里了。

    和亡国有什么区别？

    区别就是韩王还能穿他的王袍，坐他的王座，在自家的宫殿里吃饭睡觉。

    至于能吃什么饭，看赵国的脸色。

    申无咎深吸了一口气，正要开口，赵寻抬了抬手。

    。。上次秦军南下，经过韩国的时候，新郑城门是开着的。

    申无咎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。秦军从韩境过，韩国不拦。

    申无咎张了张嘴，脸上的白色变成了灰色。

    这事是真的。

    王贲南下攻魏的时候，走的就是韩国的道。韩王不仅没拦，还主动送了一千石粮食当过路费。

    赵寻把这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，不是为了羞辱韩国，是为了堵嘴。

    申无咎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景阳这时候开口了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。活人的地，你一个赵国人凭什么分给楚国？

    赵寻没说话，从袖中抽出那份帛书，展开放在景阳面前的案几上。

    景阳低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魏王的亲笔

    景阳看完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。魏南呢？

    。因为魏南不是赵国给楚国的。是楚国自己去拿的。

    景阳的眉毛微微挑起。

    赵寻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
    。魏王现在缩在荥阳，手里没兵没粮，魏南那些城池的守将有的跑了，有的降了，有的还在观望。楚国要是有心，派兵北上，把这些城池一座一座地收了，那就是楚国的地盘。不需要赵国点头，也不需要魏王盖印。

    景阳慢慢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。

    。你去拿，我假装看不见。

    这和直接割让的区别在于，赵国不用担骂名。

    景阳端起漆杯又喝了一口水。

    。大梁怎么算？

    。目前水还没退完，城里一片废墟。这座城谁都别碰，让魏王自己去收拾。

    ？景阳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赵寻摇头。

    。谁占了大梁，谁就要花钱修城、安置流民、重建城防。我算过，没有三万金打不住。我赵国没这个闲钱。

    景阳盯着赵寻看了好几息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赵寻也笑了，没否认。

    大梁这座城，名义上还是魏王的。但魏王现在穷得叮当响，修城的钱只能找赵国借。借了钱就欠了债，欠了债就得还，还不起就得拿别的东西顶。

    到最后，大梁是谁的，不言自明。

    景阳不再追问了。他把漆杯放下，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。魏南这块肉，楚国吃了。回头春申君那边，老夫自会回报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了一步。

    。常平仓，能不能在魏南也开？

    赵寻眨了一下眼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景阳会提这个。

    常平仓是赵国的经济命脉，背后是一整套粮食凭证和信用体系。在魏南开常平仓，等于把赵国的金融网路铺到楚国的新地盘上。

    对楚国来说，这是引狼入室。

    但对景阳来说，常平仓意味着粮价稳定、流民安置、商路畅通。他刚拿下的魏南一片残破，没有常平仓，他拿什么治理？

    赵寻只犹豫了一瞬。

    。但常平仓的运营权归赵国。利润分成，楚国四成，赵国六成。

    景阳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。赵寻点头。

    景阳走了。

    堂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申无咎站起来，深深地朝赵寻行了一礼，一句话没说就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能说什么呢？什么都说不了。

    公孙衍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