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寻离开荥阳的时候，把大部分家底都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八万主力，六万留给冯毋择，两万调回壶关归廉颇整编。他自己带走的只有三千亲卫和五万石秦国赔偿的小麦。

    五万石麦子装了整整四百辆大车。

    车队从荥阳出发，沿着官道北上，绵延将近十里。

    赵寻骑马走在队伍中间，不是最前面。

    最前面是一面大旗。

    赵六的主意。

    。赵六骑在一头小灰驴上？怕打仗？不怕。打仗离他们远着呢。他们怕的是没粮吃，怕物价涨，怕常平仓关门。

    。那是吓唬人的。的旗号，让老百姓一看就知道，哦，马服君回来了，粮食回来了，好日子回来了。

    赵寻看了赵六一眼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，这胖子有时候比整个长平楼的情报网都管用。

    车队走了三天，进入赵国境内。

    消息比车队跑得快。

    赵寻还没到邯郸，邯郸城里已经传开了。

    说马服君打了大胜仗，从秦国手里讨回了五万石粮食，正在往邯郸运。还说马服君在魏国拿下了十二座城，赵国的地盘翻了一倍。

    这些消息有真有假。

    不过老百姓不在乎真假。

    他们在乎的是粮价。

    常平仓的凭证已经稳定运行了大半年，邯郸城里的百姓对这套体系有了信任。马服君回来，就意味着常平仓会继续转下去，粮价不会涨，盐价不会涨，铁器不会断货。

    车队到达邯郸南门外的时候，赵寻看到了一幅他没想到的画面。

    官道两侧站满了人。

    不是军队，不是官员，是老百姓。

    卖菜的、打铁的、织布的、赶驴的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，黑压压一大片，有的踮着脚往远处张望，有的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。

    看到车队过来了，人群骚动了一下，然后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紧接着就是一阵欢呼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山呼万岁的整齐口号，是市井百姓的那种乱糟糟的叫好声，夹杂着口哨、拍巴掌和小孩子的尖叫。

    赵六挺直了腰板，在驴背上昂首挺胸，一脸得意，好像这些欢呼都是冲他来的。

    赵寻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几张面孔。

    一个缺了左臂的老兵，穿着赵军的旧棉袄，站在路边一言不发，只是用右手朝赵寻的方向竖了一下拳头。

    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，眼眶红红的，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。赵寻离得远，听不清她在说什么，但他猜得到。大概是念一个名字。一个从长平没回来的名字。

    赵寻的目光在这些面孔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
    他不敢多看。

    看多了会想起大梁城里的十万人。

    那十万人也有爹有娘有妻有子。

    赵寻收回目光，催马加速，穿过人群，直奔邯郸城门。

    城门口站着一队人。

    为首的不是官员，是赵六提前安排

    赵六嘿嘿一笑，冲伙计们挥了挥手，那些人就散了。

    进城之后，赵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皇宫面见赵王，也不是回马服君府。

    他去了长平楼。

    地窖里，唐玖已经等著了。

    赵寻坐下来，唐玖递过一杯凉茶和一摞纸条。

    赵寻先喝茶，再看纸条。

    第一张：赵王三天前召见了禁军统领和城防副将。

    第二张：郭开连续五天没有出府，闭门谢客。

    第三张：马服君府周围出现了几个陌生面孔，是禁军的探子。

    第四

    赵寻一张一张看完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唐玖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赵寻没说话，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凉茶的苦味在舌根上散开。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。

    唐玖看着他。

    。但他不会动。

    唐玖想了一下，明白了。

    五万石粮食不是赵寻带回来孝敬赵王的。

    是赵寻带回来给邯郸老百姓看的。

    老百姓看到了粮食，就知道马服君是功臣。这个时候赵偃要是敢动马服君的母亲，邯郸城里会怎么样？

    不需要赵寻说什么做什么，老百姓自己就会替他说，替他闹。

    这五万石粮食就是赵寻的护身符。

    不是金甲铁盾的护身符，是民心。

    赵寻站起来。

    。今天晚上，先去一趟郭开那里。

    唐玖没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赵寻走出地窖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