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寻猜对了。

    赵偃没有收手。

    三天后，赵寻正在长平楼的地窖里跟唐玖核对魏北的粮运单据，赵六从楼上跌跌撞撞地滚了下来。

    ！出事了！

    赵六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，话都说不囫囵。

    ！带了两百人，把长平楼围了！

    赵寻抬头看了唐玖一眼。

    唐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赵寻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

    ！门口的伙计全被按在地上了！领头的是禁军统领赵成，他手里拿着大王的手谕，说要查封长平楼，所有人不得出入！

    赵寻没有慌。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单据叠好，塞进唐玖桌上的一个暗格里，然后对唐玖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唐玖从桌下抽出一个包袱，里面是几卷帛书和一只黑漆小匣子。他把包袱挂在腰间，转身走进地窖深处。那里有一条赵寻半年前让人挖好的暗道，通向南市后面的一条死巷。

    赵寻没走暗道。

    他整了整衣冠，上了楼，推开长平楼的正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外的场面很热闹。

    两百禁军把长平楼围了个水泄不通，长枪短戟在秋阳下闪著冷光。领头的赵成骑在马上，年纪不大，三十出头，长了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，眼睛里带着一股子急于立功的劲头。

    赵寻出来的时候，赵成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大概没想到马服君本人会在长平楼里。

    。赵成在马上拱了拱手，语气还算恭敬。请马服君行个方便。

    赵寻站在门口，看了赵成一眼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。长平楼是常平仓在邯郸的兑换总号。你封了长平楼，等于封了邯郸城里所有百姓手里常平仓凭证的兑换窗口。

    赵成显然没想过这一层。他的表情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了。

    赵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让开了门口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看着禁军鱼贯而入。

    赵成翻身下马，亲自带人进楼清查。

    赵寻没有拦。

    他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，看着长平楼的大门上被贴了封条。

    赵六从人群里钻出来，蹲在赵寻脚边，脸上的惊恐已经变成了焦虑。

    ？赵寻低头看了赵六一眼。

    他确实懂了。

    因为赵寻在回邯郸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。长平楼里留下的账本全是干净的，干净到无可挑剔。真正的暗账、真正的情报网路、真正的核心资产，全部在唐玖的那个暗格和那条地道里。赵成就算把长平楼翻个底朝天，能找到的也只是一间正经酒楼的正经账本。

    但赵寻要的不是让赵成查不出东西。

    赵寻要的是别的。

    他要的是长平楼被封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答案在当天下午就来了。

    未

    紧接着，南市的盐铺关了。东市的炭铺关了。北市专卖铁锅铜器的商号也关了。

    常平仓停止凭证兑换的消息，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邯郸的每一条街巷。

    手里攥著常平仓凭证的老百姓慌了。

    凭证换不了粮，就是废纸。

    人群开始涌向长平楼。

    赵成在长平楼门口架起了拒马，喝令百姓退散。但老百姓不退。他们不是来闹事的，是来要一个说法的。凭证是朝廷背了书的，上面盖著官印，说好了随时能兑粮，现在你把兑换的地方封了，那我手里的凭证算什么？

    人越聚越多。

    到了申时，长平楼门前的街道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赵成急了，派人回宫请示。

    赵偃的回复是四个字：维持秩序。

    但秩序已经维持不住了。

    因为粮价在涨。

    长平楼被封的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时辰，邯郸城里的散粮价格就从一斗五钱涨到了一斗三十钱。到了傍晚，涨到了一斗五十钱。

    五十钱一斗粟米，这是什么概念？赵国一个普通士卒的月俸才一百二十钱。一斗粟米五十钱，意味着一个士卒一个月的俸禄只够买两斗半粮食，连自己都养不活，更别说养家。

    恐慌开始蔓延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百姓。

    那些手里持有大量常平仓凭证的商人，才是真正坐不住的人。他们的凭证不是一斗两斗，是几百斗、几千斗。凭证一旦变成废纸，他们的身家就全没了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平原君赵胜府上来了十几个大商人，跪在门外求平原君出面说话。

    平原君没见他们。

    赵寻在马服君府里等著。

    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面前放著一壶凉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