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偃找不到人,别人替他找了。
大仓粮空的消息没能瞒住。赵庸手下那些管仓的小吏有嘴,家令府的仆人也有嘴,消息像漏了的水一样,半天之内就渗进了邯郸城各个角落。
第二天一早,赵寻还没起床,赵六就来敲门了。
赵寻披着棉袍走到院子里,赵六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唐玖的字迹,只有一行。
赵寻看完,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。
赵氏三族。
赵国王室的三支宗族:南城赵氏、东城赵氏、上林赵氏。这三族是赵国立国以来的老牌贵族,族中子弟遍布朝堂和地方,田产庄园连绵数十里,私兵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千人。
平时他们跟赵偃不一条心,各有各的小算盘。但现在赵偃被赵寻逼成了这个样子,这些老牌贵族坐不住了。
不是因为忠心。
是因为怕。
赵寻的常平仓体系一旦铺开,最先被剥夺利益的就是这些囤粮倒卖、垄断地方经济的世袭贵族。赵寻打掉了他们的饭碗,他们当然要反扑。
赵寻不紧不慢地换了朝服,喝了赵母端来的一碗热粥,然后出门上朝。
路上他对赵六说了一句。
。让他带上那五千人,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待着。
赵六张了张嘴,想问为什么,但看了赵寻一眼之后,把嘴闭上了。
朝会。
赵寻到得早。
他走进大殿的时候,发现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。好些平时告病不来的宗室老人都来了,穿着久未上身的锦袍,互相搀扶著站在殿内两侧。
气氛不对。
赵偃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。今天的赵偃没有前两天的狼狈,反而显得精神了些,大概是有人给他打了气。
朝会刚开始,南城赵氏的族长赵雍就站了出来。
赵雍六十多岁,须发皆白,说起话来中气十足。他先拿出一份帛书,当庭宣读。
帛书上列了赵寻七条罪状。
第一条,常平仓超发凭证,掏空国库。第二条,私自将大仓粮食转运魏北,通敌资敌。第三条,在魏北创建特区,拥兵自重,形同割据。第四条,监军赵穆之死疑点重重,有灭口嫌疑。第五条......
赵寻站在原地,面带微笑,把七条罪状听了个遍。
声势很大。
赵偃坐在上面,面色不动,但赵寻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。是激动。
赵偃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。他自己不方便出手,但有人替他出头,那就再好不过。
赵寻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傻子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大殿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赵寻没有替自己辩驳。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是一卷帛书,已经泛黄了,边角还带着血渍。
他把帛书打开,高高举起,面向赵偃。
赵偃微微皱眉,示意内侍接过去看。
内侍接过帛书送到赵偃面前。赵偃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是赵穆的那份军令状。
天医岛主,下山即无敌
。下面盖著赵穆的私印。
赵偃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赵寻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到。
。,那敢问一句,赵穆公子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认定自己无能,这份军令状上是他自己的印章,不知道是谁替他签的?
赵雍的脸红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。
赵寻点了点头。
他拿出了第二样东西。
一只小小的黑漆木匣。
赵寻把木匣打开,里面是一叠帛片,每一片上都写着字。
他没有宣读,而是递给了赵偃。
赵偃接过帛片,一片一片地翻看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帛片上记录的是三族在过去两年里与秦国之间的秘密往来。有书信的抄件,有银钱的流水账目,有会面的时间地点。其中有一条记得格外清楚:半年前,东城赵氏的三公子赵虎,在郭开府上秘密会见了一个叫韩宝的人。韩宝给了赵虎三百金,换取了壶关换防的时间表。
赵偃看完最后一片帛片,慢慢抬头。
他看了赵寻一眼。
赵寻回望着他,目光平静。
赵偃又看了赵雍一眼。
赵雍还站在殿中央,脸上的怒色还没褪去。他不知道帛片上写了什么,但他从赵偃的目光里读出了不好的东西。
。赵偃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
赵雍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