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玖没有打扰他?跟赵寻共事这么久，唐玖知道赵寻发呆的时候，脑子里转的齿轮比谁都快?

    唐玖的眼睛眯了起来?

    吕不韦做生意的本事，天下皆知?奇货可居，投资一个落魄王孙换来秦国丞相的位置，古往今来也就这么一位?可赵寻现在关心的不是吕不韦的商业头脑，而是他的情报网?

    一个能在赵国做了十几年生意的商人，在邯郸的人脉根须扎得会有多深？

    赵寻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著的舆图前面?

    舆图上用朱笔标著赵国现在的疆域?比两年前大了将近一倍，魏北十二城、韩国残余的三座城池，都已经涂上了赵国的颜色?

    可赵寻看的不是赵国的地盘?

    他看的是秦国和赵国之间的那条边界线?

    从上党往西，过轵关陉，就是河东?从河东往西，过蒲坂，就是关中?

    这条线就像

    秦王病危的消息，不可能只有赵国知道?楚国的情报网虽然比不上长平楼，可春申君经营了几十年的暗桩也不是摆设?秦王一旦驾崩，天下格局就要洗牌?黄歇在这个时候往北挪兵，打的什么主意，赵寻用脚趾头都能猜到?

    魏北那块

    唐玖回头?

    唐玖嘴角微微动

    赵寻在地窖里又坐了一会儿，然后上了楼?

    长平楼的大堂里灯火通明，酒客们猜拳喝酒，热闹得很?没有人知道楼下的地窖里刚刚做出了一个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决定?

    赵寻站在二楼的走廊上，透过窗子往外看?

    邯郸的雪还在下，屋顶上积了一层白，街上的脚印新雪不断覆盖?

    远处的西天边，隐约有一抹暗红色的光?

    那不是落日，太阳早就落了?

    赵寻不知道那是什么?也许是哪座村庄在烧火做饭，也许是天边的晚霞残留?

    可他总觉得，那抹红光是从咸阳方向来的?

    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?

    .....

    秦昭襄王嬴稷死在了腊月二十九?

    差一天就是新年?

    咸阳的丧钟是在子时敲响的?一百零八声钟响穿过渭水平原，传遍了整个关中?

    消息传到邯郸，是三天以后的事?

    正月初二，赵国上下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里，邯郸城的街巷上还挂著彩灯?长平楼的快马在凌晨冲进了赵寻的府邸，蹄铁在青石地上擦出了一串火星?

    ！赵六推了两下，赵寻就坐起来了?

    赵寻接过帛书，凑到烛火前看了一遍?

    帛书上的字迹潦草，显然是仓促之间写的?可内容很清楚?

    嬴稷死了?

    安国君嬴柱即位?

    吕不韦拜相，号仲父?

    赵寻披上外袍，走到院子里?

    正月的邯郸冷得刺骨，呵一口气都是白雾?赵寻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了看天?

    天还是黑的，星星很密，冬天的银河横在头顶上，像一条冰冻的大河?

    赵寻看着那条银河，脑子里在飞速运转?

    嬴稷一死，秦国的权力格局就要彻底改写?

    安国君嬴柱身体不好，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?按照赵寻记忆中的历史，嬴柱即位之后大概只活了三天就死了?可历史已经被他搅得面目全非，嬴柱能活多久，谁也说不准?

    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?

    吕不韦拜相了?